领到博士通知书的感觉

毕业前夕，年逾八旬的母亲打电话问我，问我是否找到工作了。我说，我没有找到工作，但是我考上博士了。

7月12日，我收到了博士录取通知书。

这时候，正是农村“双抢”（割禾、插秧）时节。这段时间是一年中气温最高，也是最忙的时候。我的母亲今年82岁，长父亲四岁，父亲还种着两亩责任田。拿到博士录取通知书后，我收拾好行李，准备回去搞“双抢”了。

才走到寨子口，寨子里的大伯、大叔、婶娘阿婆们，还有一群小朋友们，就围了过来。我听到人群里有人说，博士回来了。一位大伯走过来说，“件徕崽（我的家乡的乳名），我和几位叔叔们协商好了，我们寨子要放一场电影，打一场牙祭，好好为你庆贺一番。”

我说，大伯，为什么要这样子呀？

大伯说，“我们这里方圆十几里之内，还没听说过有谁考上博士的。”

这时候，一位大叔走了过来，上上下下地打量我，一遍又一遍。我说，“大叔呀，每年寒暑假我都回来过，我是件徕崽呀！”

大叔说，“我横看竖看，看你总是有点不对劲。那我问你：听说博士是开着轿车回家的，后面还要跟几个小妞，你怎么还是背着在中学教书时背的那个包呀？”

我说，“背这个包不行吗？能装东西就行呀。”

这位大叔又从上到下打量我好几番，那显得老态龙钟的眼神里满是疑惑。他接连问了好几个问题。大叔说，“博士毕业后当省长学是当市长？”

我说，当村长还不够格哩。

“博士一个月的工资是八千还是一万？”

我说一分钱工资都没有呢，不但没有工资，每年还得交一万五千元的学费，另外还得交住宿费，水电费，一切费用都得自理。

“那你们博士一天做什么？怎么没有工资？”大叔说。

我说，博士就是一天到晚呆在实验室里做实验，然后把实验数据和结果写成论文，或者把自己阅读思考之后的心得和体会写成专著。

大叔说，“现在什么东西都有冒牌的，你是不是冒牌博士呀？”

我说，大叔呀，件徕崽什么时候哄过你呀！我真的是考上的博士呀！于是，我从背包里把博士录取通知书拿出来给他看。

大叔说，我越看你越不像博士。初中毕业的小伙子们出去打工回来了，还有一个好看的包，身上还穿一身体面的衣服，你那个包，还有身上的那身衣服，也得换换了！

我说，大伯，大叔们都在这里，趁此机会，我想请你们帮个忙！

大伯说，我们寨子里研究，想要你这个博士帮忙弄点款子来，把我们寨子的这条马路修修。别的寨子都通水泥马路了，我们寨子的路还没修呢！

我说，给我的父母吃低保，整个寨子，我父母的年龄最长，符合条件。

大叔接过话茬说，你看你，说到哪里去了，我们寨子40多户人家，只有两个低保指标（一个指标600元），我们寨子的“五保户（没有儿女的老人）”就有好几户。

我说，大叔呀，虽然我在中学工作了15年，但是硕士三年已经花完了。在中学教书的时候，我每年给父母两千元的赡养费，考上硕士的时候，因为没有工资了，物价也在天天上涨，我不但没有增加父母的赡养费，反而克扣了父母的生活费，由2000元降到1000元。今年我考上博士了，父母的年龄更大了，博士的学费比硕士的学费也更多了，我还得进一步克扣父母的赡养费，所以我这次回来“双抢”，想给父母请示吃低保。

大叔说，吃低保的首要条件是“五保户”，你的父母有个读博士的儿子。

我说，就当我的父母没有我这个儿子吧。

第二天，我去原来工作过的学校办点事。同志们见了我问：你今年研究生毕业了，在哪里高就？

我说，我没有找到工作，但是我考上博士了。

同志们说，我们老蔡读书越读越上瘾了！

我说，是呀，打牌的人上瘾，嫖妓的人上瘾，读书的人就不能上瘾么？

硕士三年，我虽然生活清苦，清苦得一天只能进食两餐，但却不乏苦中有乐之趣。我每天从不间断阅读。与思想大师对话，仿佛觉得自己与大师的距离近了，与他们的关系也密切了。我还常常将自己阅读思考之后的所感的悟敷衍成文字。三年期间，我在各级期刊发表十篇学术论文，以全院科研成果第一名的成绩获得省级优秀硕士研究生。阅读让我有一种腹有诗书气自华的感觉，写作让我拥有沉甸甸的收获。

博士三年，无疑是我学术之路上一次艰难的长征。生活的清苦自不必说。单就学术而言，要阅读200本英文原著，写出一本20万字的学术专著，这是一个艰巨的挑战。学术之路荆棘丛生，疑难重重，需求恒久不变的毅力，需要披荆斩棘的勇气。生活的清苦让不少博士倒下了：复旦大学的李开学博士，人大的董锦瑞博士，武汉大学的杨志高博士，一个个因为生活的重荷而自杀。如果说这些博士是因为不堪生活贫困的压力而自杀，那么浙江大学的女博士于某某在实验室做实验因为煤气中毒而死。尽管如此，笔者依然会毫不犹豫地奋然前行。即使山穷水尽没有路，大不了从十层高楼往大地纵身一跃，因为飞蛾扑火的瞬间最为壮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