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庆的命运
文章饱含对阿庆受到不平之鸣的音调,它默默地倾诉着苍天对一个来自农村的姑娘的不公平待遇。可我觉得她的心为何如此脆弱?问题到底出在那里?而我却无力可答。也许我们只能是在这里祝福阿庆早日康复吧!
前些日子回乡下走亲戚,在村口我看见了少年时代的好伙伴--阿庆。她面无表情,目光呆滞没有方向。看着她,我心里一阵痛惜流过……
那是一个曾经偏僻闭塞的山村。那里的村民纯朴勤劳善良,但也愚昧无知。我的童年、少年就是在那里度过的。
记得那年我读初二,阿庆比我大两岁,已初中毕业。
每逢暑假,农村的孩子也都很忙。
那天,天蒙蒙亮的时候,外婆就站在我床前,大声嚷:“懒虫,赶快起床,阿庆在等你上山采兰花草啦!”
我及不情愿的爬起床来,一边涮牙一边洗脸一边怨阿庆:“烦死你啦,这么早就来吵人家。”阿庆并不生气,她微笑着说:“早去早回嘛!现在夏天九点多钟的太阳已经很辣人啦,把你的皮肤晒黑了就不漂亮噜。”
我不做声了。外婆煮好了早饭叫我吃,阿庆说:“我妈昨晚蒸好了馒头,我多带了几个,我们先上山采兰花草,肚子饿了再吃吧。”外婆说:“真是好办法。”然后我自己装了一瓶井水,提着竹篮子和阿庆上山了。
山上的空气很清新,一滴滴的露珠在树叶上滚动,初射的晨光照着他们,显得晶莹剔透,美丽极了!
阿庆说:“城里人为了除口气吃香口胶,其实这露珠的效果比什么都好。”
我有点佩服她说:“你懂得真多。”
于是我们俩开始吸树叶上的露珠,每吸一滴,我们就会闭上眼睛醉得轻叹:“啊……”因为那种清凉真的是沁人心肺。
我们很快就找到一大片兰花草地,我们不再闲聊,双手飞快的采呀采呀,竹篮子很快就被装满了。这时,我们的鼻尖开始冒汗了,小草的露水也干了,树叶上的露珠也不见了,太阳已经升的老高了!
我们坐在一棵树荫下,一边吃馒头一边谈心事,阿庆对我说:“我真羡慕你,你长大以后要回县城的,不像我,一辈子都只能在农村耕田种地。”那时的我根本不懂世事,反而还觉得在农村生活自由,我根本不喜欢回到家中和我父母一起生活。阿庆的样子很伤感的说:“一个人的命运是上天早已注定的。”我半懂非懂的望着她说:“你心情怎么啦?”阿庆说:“我心里烦,我爸妈昨天说明年找个婆家把我嫁了,我真的不想嫁啊!”阿庆都快要哭了。
天呐!阿庆只有十六岁就要嫁人了,我想不通这是怎么回事?我无语望着她。
馒头吃完了,水也喝光了,我们也该下山回家了。在山上的小路两旁,很多野果都熟透了。我和阿庆边摘边吃,我们又开始欢笑起来……
在山脚下,阿庆的弟弟正着急的等着我们:“姐,你们采一篮子兰花草,怎么采了一个早上?”阿庆说:“哪有一个早上?现在最多只有十点钟。”“姐,赶快回去。”她弟弟很急的样子。“什么事啊?”阿庆问。
“我也说不清,反正是好事。”阿庆的弟弟断断续续的说:“广州有个什么地方来招工,村长向他们推荐了你,现在那些招工的人正在等你。”“真的?”阿庆高心的跳了起来。“赶快回去吧!”阿庆的弟弟接过阿庆手中的篮子,拉起她姐的手,往回家的方向跑,兰花草散落一地,我只好跟在他们后面慢慢地捡……
我回到村子的时候,见村长的办公室围满了人群,我知道阿庆在里面,但我挤不进去,只好在外面等。
好一会儿,阿庆出来了,微笑着走向我说:“他们说我合格。”
原来是广州一家星级酒店来招服务员,阿庆身高一米六,体重50公斤。双眼水灵明亮,笑起来还有一对动人的小酒窝,阿庆在村里可是数一数二的漂亮,当然合格啦!我真替阿庆高兴,被录用的还有同村的阿梅,她长得也很漂亮。
村长和那些招工的人,走过来告诉阿庆:“马上回家收拾行李。”
我们俩拉着手回到阿庆家里,阿庆的父母也为女儿感到高兴,他爸还骑着自行车到县城买猪肉,为阿庆住一顿好吃的。
我和阿庆开始收拾行李,我对阿庆说:“你不用担心要嫁人了,你要去广州了耶!这回是我羡慕你啦。”
阿庆一直含笑不语,她的性格就是这样,高兴就知道笑,不说话。
收拾好东西后,阿庆问我:“你说我穿什么衣服下广州呢?”
是呀,阿庆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我考虑了一会,决定把自己一件最漂亮的连衣裙送给阿庆。
我回家从柜子里取出裙子,外婆问我干嘛,我说把裙子送给阿庆,外婆说:“不就是去广州卖酒吗?用不着这样吧?还不如在家耕田。”
我对外婆大声嚷:“她不是去卖酒,是做服务员!”
“酒店不是卖酒的吗?服务员做什么的?”
“我也不知道服务员是做什么的,反正就不是卖酒的。”我有点生气地答外婆。
外婆见我生气了,便说:“送吧送吧,我惹不起你这千金小姐万金油。”
阿庆穿上我的连衣裙显得更漂亮了,笑得更甜了。
下午四点多钟,阿庆和同村的阿梅、村长在广州招工人员的带领下去了县城劳动局办理了一些相关手续。
阿庆走了,我的心有点空空的。
半个多月后,我收到了阿庆的来信,阿庆在信上说:她还没正式上班,每天都在学习站姿,走资,学习一些日用英语,一个月后经过考试才决定是否被录用。
阿庆的第二封信告诉我,他和阿梅都被录用了,她工作的酒店很大很豪华,她被分到旅业部,阿梅分到饮食部,她说她的工作就是每天打扫房间,整理客人的床铺。阿庆的第三封信告诉我,她在广州工作生活得很充实,她的主管经理是个大学生,长得高大帅气,对她很照顾,为了让她专心去上夜校高中,他安排她上白天班,不用上夜班,阿庆还告诉我,两年之后,她要考大学,同时,她在信中还流露出对那位经理的仰慕之情。
我为阿庆感到自豪,也在心里默默地祝福她。
阿庆的来信越来越少了,我想她也许是太忙了,又要工作又要学习,还有可能恋爱了呢?
第二年,我回到了县城父母家中,就没有再收到阿庆的来信。
暑假,我回乡下探望外婆,外婆告诉我:“阿庆回来了。”
我一听很高兴:“是吗?她回来休息多少天?我已经一年没见过她了。”
外婆叹了口气:“她以后都不能再去广州了。”
“为什么?”我心里一震。
“她傻了。”外婆说:“她精神失常。”
“我不信,开玩笑。”我怀疑外婆的话:“我去看看她。”
到了阿庆家,阿庆的母亲正在给她梳头,我第一眼看到她,便相信外婆的话是真的。她双眼迷茫手指着我:“哎哎,你是谁?你是谁?”
“阿姨。”我叫阿庆的母亲。
阿庆的母亲泪眼婆娑的望着我:“真是造孽啊,前世没修炼好啊!”
阿庆的母亲告诉我:有一天,阿庆和往常一样,收到总台的通知后便去打扫整理客人的房间,总台弄错了房号,阿庆进去打扫卫生的那间房的客人并没退房。
当时阿庆以为客人已退房,房门外也没挂“请勿打扰”的牌子,阿庆推开门走进房间的时候,看见一对男女赤裸裸一丝不挂的在床上……阿庆被眼前的一幕吓坏了,她尖叫着,不断地尖叫着冲出房间跑到服务台……
经理以及其他服务员听到尖叫声后跑过来询问情况,但阿庆从那一刻起就没再讲过一句清醒的话。
阿庆的父母也曾带着她四处求医,烧香拜佛,也曾把她送去精神病医院医治,但效果都不明显,病情时好时坏,有些迷信的老人说,阿庆的魂魄是被她前世所欠下情债的男人偷去了,一个人的魂魄都没了,怎么能够正常?
一晃阿庆已经三十多岁了,青春已逝,她没有恋爱过,没结婚,没有自己的子女,难道她的一辈子就这样度过吗?我常常在心里问上苍:老天,你怎么可以这样捉弄一个美丽单纯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