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向省委书记借钱
朴素的语言,记述了一段难忘的年代,借钱一件很小的事情,却反映出了省委书记的高尚风格,让人尊敬,让人难以忘记。
上世纪六十年代,青海省曾有一个强有力的领导班子。第一书记是《王若飞在狱中》的作者和王若飞一起蹲过国民党监狱的杨植霖,第二书记高克亭,第三书记兼省长王昭。在六十年代前期,青海省的经济渡过三年困难时期,得到恢复和发展,人民生活水平逐步提高,社会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当年青海人民对“三驾马车”的评价是:杨植霖的水平(政治水平高);高克亭的民主作风(深入基层,虚心听取下级和普通干部意见),和王昭的干劲(他跑遍全省州县,下农村和农民“三同”,吃苦耐劳,干劲十足,很有魄力)。
文化大革命开始后,杨书记受冲击,靠边站一段时间后就调外省工作;省长王昭被重点批斗,打倒,冤死狱中(后被彻底平反,并为其召开隆重追悼会);高书记被认为是有重大历史问题的(据说是在敌伪档案中看到“高克亭”的名字),被审查,并送到五七干校劳动改造。专案组内查外调几年也查不出问题。1971年9月13日以后,就让他到省人民医院养病。他说没病,但是没病也要去,并派一名干部陪同。
一段时间后,就通知他可以回家,在这以后我就常往高书记家走动。
高书记的爱人于晶清曾是我们农林厅人事处处长,文化大革命开始后在家付闲一些日子后被调省图书馆任馆长。厅人事处一名干部张某原来与我同在农枝处工作,关系较好,他常去看于处长和高书记,也常约我同去,因此我有多次见到高书记。不过在这之前我和于处长就有过交往,1970年夏我出差新疆,于处长托我买过一个煤油炉(当时物资紧缺,在西宁没买到),1971年初我回广东探亲,于处长对我说,听说在广东能买到进口手表,让我回家时有可能帮她买一块。
探亲期间,刚好碰上我堂兄从美国回来探亲,带来一块瑞士梅花表(海关只允许携带一块),要送给他侄儿,而他有两个侄儿,不好分,农民也不想戴手表,就把它变卖了。记得当时是240元买下的,这在当时农村是一个很大的数目(一个农村劳动力一年的收入也没有这么多啊!)堂兄的俩侄儿每人高高兴兴地拿到120元钱!
假期结束,回西宁时顺便带了两个家乡工艺品竹盘子(竹篾编织后热压成型并绘以花鸟山水漆上亮漆,很是轻巧好看。不知何故,现在在老家已很少看到),送给高书记。于处长给我250(多给了10元),我也没多推辞就收下了!
高克亭书记、平易近人很幽默诙谐,也很健谈,谈起在“五·七”干校劳动改造,人家都不让他干重活,他还是积极争取多干些力气活,说他不觉的累,而且几年下来他身体更健壮了,所以让他到医院看病他才说我没病。他“发牢骚”说,现在给我自由(不作结论,“挂起来”)还不如在医院有人看管(指陪护干部)舒服,住专设病房,吃饭有人送(高干专灶,陪护干部只能在大灶打饭吃,高书记经常把他叫到一起吃饭),买东西(如零食,水果和日用品等)有人可使唤。陪护干部也很乐意跑腿,因为买来的零食,水果都是共同享用的。监管人员也就成了“勤务兵”:而现在回到家里,自由了。却每天要自己上街买菜(于处长还得上班,儿女在外地工作)还得做饭,烧水,掏炉灰(文化大革命开始不久,高书记家人就搬出省委大院,住在外面普通筒子楼里,即没有暖气,也无专用厨房,就靠铁皮炉子烧煤取暖,做饭,烧水)当起家庭“主男”,好在他有一副好身材。
1974年初一我要回家探亲时,因经济紧张(我那时月工资为56.38元家中妻儿五人还有老母亲),就跟张透露,想向高书记家借一百元钱作路费。张便把我的意思告诉于处长,于处长即对张说,叫他来拿好了!高书记听后便说:“人家不好意思来当面说,就不要叫他来拿了,明天给他送去”。第二天中午,于处长就亲自把钱送到我宿舍来给我,使我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
由于工资低,负担重,又经常出差花销大,入不敷出。我多次向领导提出调动,要求调往高工资地区果洛州班玛县进内厅属玛可河林场(后改为林业局)工作,久拖不决。为此很与张辉厅长好吵了一阵。从七三年拖到七五年才被批准。所借高书记家的100元钱,我到林业局工作两年后才寄还。
到林业局后,还是常有机会去西宁出差。只要到西宁,我都会抽空去高书记家看望,有时是送去于处长托买的酥油等。
打倒“四人帮”后,拨乱反正,落实政策,平反冤假错案,解放干部。高可亭书记终于被彻底平反,解放。十一届三中全会后不久,便调往山东省任省委书记。
搬家时正逢我在西宁,因此我也去帮忙搬家。原以为这样大的领导,搬的该是高档东西,然而那天搬的都是我们平常见到的普普通通木制家具,炊具和日常用品,连已很破旧的铁皮炉子和烟筒,小板登和煤砖也照样搬走,原来高级干部也这样简朴和“小气”,不浪费一点一滴细小能用的东西,令人敬佩!
以后就再也没有和高书记、于处长联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