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了,石门槛
要想富,先修路,旧的东西废弃,才可能向前发展,才会有翻天覆地的变化。人的一生,在工作和生活何曾不是坎坷崎岖,门槛重重呢!但我们可以改为心态,把困难当成磨练,另辟蹊径,达到成功的彼岸。文章最后点出亮点。欣赏!
石门槛位于凤凰山山腰,是通往山顶的几百米石崖路。该路宽约五米,弯弯曲曲,蜿蜒盘旋,最陡的地方大约两百米,每隔十多米,就横着一道石坎,总共九道石坎,每道石坎高低半米上下,家乡人管这段路叫‘九道石门槛’,简称‘石门槛’。
不知从什么年代开始,石门槛就这样,爷爷的爷爷传下来的说法是:“自有凤凰山,就有石门槛。”我的家就在凤凰山的半山腰上,有三家邻居,凤凰山,面临渭水,背靠陇原,山高近千米,自西向东,前后绵延几十里,山势陡峭,植被稀少,山顶大塬汇接南北两处山脉,呈凤凰展翅之势,故曰凤凰山。
想起家乡,首先想起的就是石门槛。在童年,石门槛是好玩的,平时可以在石坎上拔马莲花,用马莲花细长的叶子编成马、鹿,在物料文明不发达的时代便是孩子们最好的玩具。要是天下过暴雨,石门槛上的土层被剥光了,光着脚踩在粗糙的沙岩,天然的按摩,那是一种享受,非常舒服。雨过天晴了,队长扯开嗓子喊人了,凡是凤凰山上种地的人家,都要去到石门坎去修路,如何个修法呢!很简单:就是用人工往石坎下背土,把石坎用土填起,并移栽些马莲草、铁蒿等草皮,每当这时,全村的小伙伴多半会聚在一起,对于贪玩的我来说,没比这再美的事了。
每到收获季节,凤凰山上,人来人往,割麦的、犁地的、背田的、放羊的、每天都得踩几趟石门槛。人们夸张地说,“上的石门槛,额头磕门槛,下的石门槛,屁股贴门槛,爬上石门槛,一马过平川。”就是说上下山的艰苦。每到农忙季节,上下的人们都要到山上的人家去短时间的休息、喝点凉水。凉水是正宗“天然矿泉水”,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上地下工的人都要在我们家门口的大树下喝点凉水,抽个烟卷,聊聊庄稼的长势,也说说石门槛真陡之类的话。一个个春夏秋冬,一场场酸甜苦辣,一辈又一辈地忍着、过着,无数的汗水浸透了石门槛。
烈日在炙烤着大地,石门槛纹丝不动,暴雨在冲刷着大地,石门槛依旧纹丝不动。这是浸透了我们祖祖辈辈汗水的石门槛,是我们通向山间种地的道路,人们依靠它,人们喜欢它,人们敬畏它,人们甚至恨透了它,父亲就曾经立志要培养我冲出石门槛。
为了冲出石门槛,我辞去了“羊倌”,背着书包踏进了校园。小学的六年,每天上下石槛四次,几个小伙伴跳上跑下、走捷径、抓松鼠、掏鸟窝,不知不觉得就过了。上中学了,要到城里去读书,只能踩着自行车(老式自行车,有六七十斤重)。早上推车下山,死命地捏着闸,还是连跑带爬地跟着车跑。晚上推车上山,使完吃奶的劲,一人推,一人扶,才能越过石门槛,心里暗暗发誓:总有一天,我要告别你,该死的石门槛。要是遇到下雨天,整个人淋成了落汤鸡,遍地泥泞,自行车也不“自行”,烂泥塞住推不动,没办法,平时人骑车,此时车骑人,只有扛着车,道路实在滑,就只好把鞋拖了,光着脚,顶着雨,跪着爬上石门槛,每当此时,就在心里骂:狗日的石门槛,老子恨透了你!年复一年,日复一日,也就接受了石门槛的虐待,心里想:与其窝着一肚子火辛苦,不如快乐的辛苦!于是把道路的坎坷和天气的捉弄当成意志的磨练,迎着风雨,拖着沉重的脚步踩过了石门槛,心里默默地念着:石门槛,我一定要战胜你!
十年过去了,儿时的小伙伴都长成了大小伙了,一个个身体壮实,脸膛黑亮,精神饱满。石门槛磨练了我们的意志,崎岖让我们伤心,让我们流汗、让我们流泪,让我们自信、让我们坚强。石门槛铸就我们强健的体魄,石门槛激起我们的斗志,玩强人们下定决心要征服这道道可敬而又可恨的石槛。
寒假期间,我和同伴计划征服石槛的事。“要致富,先修路!”前两年就有这想法了,这已经是第四次商量这事了。有人认为在石门槛上打上水泥,代替用土堆,可防雨水冲刷,而且一劳永逸。有人提议用雷管炸掉石门槛,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有人提议绕开石门槛,另辟蹊径,因为石门槛的地势陡,又以沙岩为主,质地硬,根本就不适合开道。最后难以决择,便找大人商量,父辈一致认为,这事该去找队长,大家都在山上种地,叫队长动员全村人修路。最后,找队长,当然队长也没拿出个下文,只是说他去乡上了解一下,看能不能补助些修路费。就这样,一来一往,“磕门捣窗”的折腾了七八天,大家只好垂头丧气歇了。过了几天,我总觉得不能就这样子,又把大家找来,商量了整整一天。打水泥,成本太高,况且又没有钱,只能否定。炸雷管,又没雷管,还是要用钱的,就算行,这石门槛天然的地势是人力不克服的。就这样反反复复地分析比较,最后大家共同决定:绕开石门槛,另辟蹊径,延着凤凰山山麓背阳一面开辟一条新路。
第二天,乡亲们拿着铁镐、镢头、铁锹,行动了起来,计划先挖个小道,然后再逐渐扩张,把小道变大道。先是大概确定了一下路线,然后就动工了。就这么抡了一镐,手臂震的发麻,才知道错了,北方的天气,天寒地冻,这里地面已是冻的挺硬。挖不动,想办法,只好回去拿些柴禾来烧,把柴禾延着挖的路线摆开,烧一段,挖一段。六天过去了,终于挖出来了几十米,困难并没有大家想象的那么大,只是大家的手都起了血泡,铁镢头也挖断了一把。我们决定休息两天再挖,在这两天我们又分别去说服父辈们来帮忙。接下来,进展就好多了,家人们也看到了希望,父辈们都来帮忙了,小妹们烧火解冻。越干越有劲,大家有说有笑,憧憬着未来的大道,诉说着该死的石门槛,给寒冷的冬日平添了一份暖意。经过我们两辈人一个多月的努力,一条新的道路终于开通了,大家在喜悦之中浑然忘记了脱了数层皮的手掌和冻裂的脚丫那种麻木的疼痛。
这个冬天,我们推着自行车在这条新开辟的道路上享受平缓,在与石门槛的对比中寻找幸福的差距,此时,我真想对着石门槛大喊:“别了,石门槛!”但是,我知道这还不是时候,因为这条路仅能推车行人,拉麦子,赶牲口、走大车还是不够的。
开春时节,石门槛被冷落了,除了赶牲口和拉车之外,大家都喜欢从平缓的新路上经过。真是天随人愿,初夏的一场暴雨洗劫了石门槛下的土堆,好大的雨啊!马莲草都冲的连根拔掉了,石门槛的断层成了九道小瀑布。第二天,天气晴朗,阳光普照着大地,空气散发着野草的芬芳,不知名的虫子在演奏着各种各样的音乐。队长又在高音喇叭里喊人去修路,人们稀稀拉拉地都走向了石门槛。大家望着九道整齐的石坎无情地横在那里,有人开始退缩了,人们议论纷纷,有怨天的,有怨地的,有人提出放弃石门槛。最后,大家一致认为:放弃石门槛,加宽新路。
队长一声令下,大伙开始挖新路了,真是人多力量大,上百号人一天下来就拿下了近一半,两三百米的大道就延伸在人们的脚下,大雨过后的土层格外的松软,空气中散发出新挖的泥土的新鲜气息。第二天,修路的人更多,进度更快,男人们抡镐舞锹,女人背土垫道,孩子们抬来了“天然矿泉水”。挑战自然的一幕正在上演,大家似乎又回到了一九五八年引洮河的那个时代,一群开天辟地的现代愚公,在改造着自己的生活,改造着自己的命运。经过前后三天的奋战,让我们彻底告别了石门槛。就这样,结束了几百年的辛酸,实现了已化为黄土的祖先们的诉愿。
大家在新开的道路上迈步向前,这一年的农忙比任何一年都干的轻松,大家从容地拉着架子车拉小麦了。几场暴雨过后,石门槛又恢复了它原始威严,但人们已开始离它越来越远了。在秋末的季节里,县上下达了平田整地的任务,乡上派来了推土机来支援,推土机冒着黑烟,轰隆隆地吼着,开上了凤凰山,推土机的坦克链子压过大地,发出一种金属和泥土亲密接触的特殊气息,这种气息是之前没过的概念,可能就是老百姓征服自然的一种震憾。全村人民又一次掀起了开路行动,推土机所向披靡,势同摧枯拉朽,无坚不摧,沙岩被无情地击破,树根被咔嚓嚓地掀断,群情激荡的人们,一路高歌猛进,一条广阔的大路落在了身后。一个月后,一台三轮车破天荒地从凤凰山上拉下来了第一车秋收的土豆,从此,凤凰山有了实实在在的车道,三轮车和摩托车的车道。
十多年过去了,石门槛渐渐地成了人们记忆中的事了,十岁以下的小孩子都不知道那九道石坎代表了什么。今年春节回家到石门槛去看了一下,昔日的石门槛已被暴雨冲刷得一沟一壑的了,九道断岩,棱角峥嵘,向们展示了它曾经的坚不可摧,但是它又何曾知道,它对于我来说意味道什么?人的一生,在工作和生活何曾不是坎坷崎岖,门槛重重呢!但我们可以改为心态,把困难当成磨练,另辟蹊径,达到成功的彼岸。
别了,石门槛,九道石门槛,我们可敬又可恨的九道石门槛!我用这文字永远回忆你,也鞭策自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