乞丐和小狗

我所在的小城有一个周六赶大集的传统，这一天，近十万人口几乎倾巢出动。熙熙攘攘的人流是一道与平日有别的风景。人头攒动中既有拥挤，也现出繁荣。我不喜热闹，但也经不住那琳琅满目的商品的诱惑。

一大早，迈出家门，抬眼便看见人行道的边上，跪着一位乞丐，他残疾的身体紧贴在栅栏的边上，蓬头垢面，浑身糟蹋。他唯恐耽误了行人的走路，他把头深深地埋进膝盖里，不停地在那叩头。夹皮包的男人，打扮精致的女人，看也不看一眼，一阵风似地走过，骨子里的不屑深刻地写在脸上。乞丐的脚边放着一个残破的铝盆，见此情景，我无论如何挪动不了脚步，尽管我不富有，但那放在铝盆里的零钞，会让我少一份心思，多一份宁静。

集市的入口处，每行一步都很艰难。严肃的男人，飘逸的女子，牵手的老人，可爱的孩子，匆忙行走的白领，一本正经的官员，各类各型的商家小贩，他们或微笑、或不屑、或冷淡、或平静，组成了这喧嚣繁华的集市。人声鼎沸，商家不绝于耳的叫卖声，淹没了一切。

几个人围拢那看什么，我凑上前，却发现一只很丑陋的小狗趴在一个小纸箱里，瑟瑟发抖，小狗瘦骨嶙峋，甚至于连站的力气都没有，浑身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气味。与街头跟在主人后面的其他宠物狗真是不能同日而语。小狗的旁边站着一个同样不很干净的八九岁小男孩。小孩说，这是他从垃圾场捡来的，抱回家，妈妈让他快点扔出去，他不忍心看着小狗死去，只有放到这，看谁能收养？那小狗虽然可怜，但也无人问津，多是看一眼，走开而已。甚至于遭到了嘲笑和唾弃。

下午伴着一阵电闪雷鸣，小城下起了暴雨。我坐在窗前忽然想到路边那可怜的乞丐和小狗。我打着伞跑了出去，由于大雨，集市不得不提前散了。乞丐蹲在楼角的屋檐下，陪伴他的竟是那肮脏可怜的小狗，小狗试探着靠近乞丐，乞丐掏出面包轻轻地放在小盆里，小狗往小盆处挪了几步，又盯着乞丐看，确定没有危险后，小狗感激地看了乞丐一眼，风卷残云般地吃了起来。小狗吃饱了，乞丐一把抱起小狗，小狗依偎在乞丐的怀里。乞丐那歪曲，残缺的形象刚才还折磨着我。看见这情景，我心中那充满恐怖的一切都不再存在，他拖着疲惫不堪的，没有双脚的残腿，慈母般的抚摸着那肮脏且散发着难闻气味的小狗。小狗先前那即将凋零的生命重又焕发了生机，他遭遇灾难时的本能反映；无声的哀嚎，呻吟和战栗。此时都消逝了。他贪婪的，一遍又一遍地倾听那哗哗的雨声和乞丐温柔的絮语，在乞丐的怀里，小狗不是沐浴和小憩，而是重新开始生命强有力的呼吸。我竟吃惊地发现小狗的眼泪滴落在乞丐的手臂上，乞丐那因困苦而变得呆滞的脸上，竟现出难得的笑容。

雨停了，乞丐带着小狗走了。

此后的日子里，他们相依为命，小狗饿了的时候就叼起小盆围着乞丐打转，路人觉得惊奇，认为这是一条会表演的小狗，于是纷纷把钱放在小盆里。

与人为善，悲悯为怀，这是我们每一个平凡人的良心，只要付出了真诚和爱，连动物都能感动，作为万物之灵的我们，又会如何呢？我敬仰那位乞丐，爱怜那条小狗，每见到他们，必驻足、凝望……

多少日子了过去了，小狗那双眸子里滴出的眼泪，被我定格在内心深处，映照着我的心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