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副省长一起搞“四清”

一九六四年秋，我参加青海省省政府组织的大规模社会主义教育运动，也叫“四清”运动。湟中县作为第一期重点进行。当时省、市机关抽调三分之一干部参加，由省长挂帅为总团团长，下设好几个分团。每个分团负责几个公社，每个公社一个工作队，工作队下面就是各生产大队工作组。我被分配在汉东分团大才工作队白崖大队工作组，组长是副省长张晓东。组员有十多人，由农、林、水、气（象）等部门人员组成，其中大多数是青年人。

下乡前集中在西宁学习半个月，先“务虚”。学习中央有关“四清”运动的方针政策、方法、步骤。学习外地经验（其中就有王光美在河北抚宁桃园村蹲点的“桃园经验”）和有关纪律、规定等。

和副省长这样的大干部一起学习、讨论，一起工作，开始总有些战战兢兢，讨论时不敢发言。但张副省长平易近人，跟大家在一起有说有笑，很是幽默、恢谐，很快就和大家打成一片。

我们农林厅和省政府同在西大街，门对门。而工作队学习地点在西宁大厦，距西大街好几站路。我每天都是走三、四百米路到大什字坐公共汽车前往学习地点。有一次我正在马路边往公共汽车站走时，忽然有辆汽车在身边停下，并听到有人喊“小林”，我转头一看，原来是张副省长从他的“华沙”轿车的车窗伸出头来喊我，招呼我乘坐他的车。我很激动，高兴地走到车门边，却不懂得如何开启车门，还是张副省长给我打开车门的。此后我又好几次“巧遇”张副省长的车而享受了“高干待遇”！

半个月的务虚学习很快就结束了，十月份我们进驻湟中县大才公社白崖林队（村）。白崖村是青海省典型的脑山地区。是近千人的大村子，大多数村民住在下白崖，上白崖只有几户人家。我们散住进贫下中农家同吃同住同劳动，所谓“三同”。副省长和绝大多数队员都住在下白崖。我一个人被安排在上白崖贫农马福才家。

经过三年困难时期，农村经济还是很薄弱，而农村干部的贪污腐化、克扣粮食等情况是比较严重的，这也就是中央“四清”运动先从农村开始的原因。白崖村是个纯回民村，农民受着干部和披着宗教外衣的不法阿訇的欺压，生活很是清苦。我们每天三角钱伙食费交到房东手里，和他们一起喝青稞面糊糊，馒头就咸菜。有时面糊糊里有洋芋蛋蛋就比较抗饿，偶乐也有煮洋芋或干饼吃。即便有些经济状况稍好的房东因过意不去，给你弄上点肉或炒几个鸡蛋也是不敢吃的，因为有纪委王光美“桃园经验”的“三不吃”（不吃肉、不吃鱼、不吃蛋）的约束。

我们工作组的任务十分繁重，张副省长因过于劳累，没多久人就消瘦了不少。我们每天都要开会，汇报工作，见到张副省长的样子我们心里很难受，劝副省长回西宁休息几天，但他为了工作从不随便离开。有时回西宁开会汇报也是上午去下午回。

张副省长很会讲故事，说笑话，很爱说些有趣的歇后语，每次开会都会给我们讲个小故事或是说些笑话。那时我对副省长讲的歇后语特别感兴趣，甚至拿本小本子把听到的歇后语记下来。如丫环拿钥匙——当家不做主；蚂蚱的眼睛——死的；格拉板（膝盖）钉掌——离了题（蹄）等等。当时在小本子上记了好多，觉得很有意思，可惜现在再也找不到那个小本子了！

到1965年春节前夕，四清工作队就都回西宁过节了。春节后再回到白崖村以后这一期的“四清”运动就进入收尾阶段，这一阶段就是落实政策，处理四不清干部和参加劳动帮助当地春耕生产。一直到五月才结束，撤出我们前后住了近七个多月的白崖村。

回单位后我们还常在星期天或节假日到省政府大院张副省长家探望，受到副省长的热情接待。时隔几十年，回想当年作为一个刚参加工作的青年人，能和副省长这样的大领导在一起工作和亲密无间的相处，真是感慨万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