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兰

第二影子 散文 友情天地 2009-07-23 20:46 责任编辑:微雨晚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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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想起了《天黑黑》这首歌,是否成人的世界总有残缺,我们在苍凉的现实面前沉默的对抗着绝望。只是转身的时候会回忆起曾经那些单纯美好的小幸福。那时候的那些人,那些事情。记忆里的美丽女子,不知天堂是否安好,不知是否笑容温婉如初。祝好!

珠光碎影时光任苒,那个丽质般的女孩子已在天堂三年了,三年的时间在白纸上只是三十二个字节所点的空间,却在我的心里如三世。——写给天堂里的早兰

时光被拉回到过去的演播室里,聚集着大量的观众,而我就是那个幕后讲故事的女子。讲一个关于早兰的故事,这个故事凄美感人。

天灰暗暗的没有一丝太阳,早兰就出身在那个牛羊成群的地方。早兰是母亲四十岁的所生的,姐姐与哥哥都已经成了青年人,而她却顽强地生长在母亲的肚子里,母亲没有办法便把她生出来。早兰一出生,父母便给她起了个名字——闺秀。这个名字陪她走过十个春秋,直到她十一岁的时候,父母给她起了另一个名字——早兰。

记着早兰的母亲生下她四十天后,乡镇府的专干们找上门来,早兰的母亲无法与计划生育的干部们对抗。第四十一天便坐着计划生育的车去乡卫生院结扎,农村生完孩子四十天后便开始放环。意思是为了防止生出多余的孩子,到后来一人一个孩子。那家生出多余的孩子这个家便遭遇抢劫,好几年翻不过身。同样早兰家也一样,有时我能清楚地看见早兰的母亲抱起早兰便哭好几个小时。天黑了,早兰的母亲便被计划生育的干部们送回家,我看见她苍白脸上写满痛苦,叫人心疼。

在我九岁那年,早兰已经学会一个人在床上玩耍,那时我被母亲寄宿在外婆家,外婆外公一个幼小的我。三个人一起生活的快乐无比。外公赶着牛羊去看夕阳,外婆背着背篓去割草,而我只能四处玩耍,要么去上树要么去用马莲拧绳。有一次去上树掏鸟蛋,结果那棵老树好高,我从树顶上滑下来,裤子被撕的七零七落,腿子上有长长的一道印痕。从那之后我不能一个出去找男孩子玩,而是去早兰家。和她一起玩,她一直睡在床上,蹬着小腿,她的母亲做给她一个漂亮的洋娃娃,我和她开心地玩着。她的母亲去农田里锄草,把她丢在家里,由九岁的我去照顾,九岁的孩子会照顾小孩子吗?农村家家都这样,并且还有七岁的小孩子照看自己的妹妹。

早兰一哭,我就按照她妈妈说的,给她泡一碗馍,掏烂喂给她吃。或者给她冲一瓶奶粉喝,吃完东西的早兰很乖,乖的让人无法拒绝。瞌睡了就安安静静地睡过去,之后我也躺在她的身边睡着。等到她妈妈和外公的牛羊一起回家的时候,我也回去吃外婆做的浆水面。我端着饭碗坐在门外的那根大树桩上,望着住在外婆家下面的早兰。我看见她一个人孤单的玩耍着,床上的洋娃娃早已经掉到地上,满身灰尘。

麦子收到农场里,开始挨家挨户地打麦子的时候了。那次早兰的母亲没办法让我带她,而只能把我和她都带进农场里,由我抱着她我们坐在托拉机里,由早兰的父亲开着一起打着麦子。在农村里所有的麦子都是人工操作,托拉机在摊开的麦子上面足足转了九个小时,早兰竟然坐在我的怀里也睁眼九个小时。直到麦子全部从那个麦穗里出来,她和我一起下来,好多撵麦子的人都过来看她。说她坚强,那时的我没有见过小汽车,坐上一整天的托拉机便高兴几个月。

早兰四岁了无法与正常人诉说,只是慢慢地行走着。四岁的孩子有的已经去了学校,而她只能跟着母亲天天面对着太阳,幼年的她皮肤已经黝黑的不成样子。每天她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出现在他人的面前。听乡里人说,早兰的病与母亲晚年生产有关,出现了病变。早兰一出身和常人不一样,她的脸总是铁青铁青的,好像有积血无法正常运转。她既不会说话更不会和别人的孩子饿了大声说,饿了一个人挨着。直到母亲给她吃东西,她才兴高采烈地吃。如果你看见她便会觉得她很可怜,从小就要受这种苦。她听力以及说话能力比平常人差几百倍,她一天就知道吱吱唔唔,其实也就是她自己的语录而已,别人根本听不懂她的语言。她经常用手描述自己想要表达的内容,那个时候觉得她长大了,一定是个孤单的人,因为没有人读懂她,更没有人领悟她的意思。她活在别人给她的歧视与嘲笑中,周围的环境对她而言是一方不干净的地方。

农村相信迷信,早兰的母亲去寺院烧香拜佛,结果都是以失败而收场。尽管早兰是个病态的女子,可她的母亲非常疼她,给她穿好的吃好的,她也比同年人显得幸福。只要在母亲那里她幸福的如同公主。和她年龄相仿的孩子总是拿她开玩笑,用难听的语言骂她,幸亏她是个聋子,否则她会伤心死的。早兰九岁的时候,我上了四年级,我们很少见面。只有一个星期才能见一次。听外婆说早兰经常找我,那次很巧合,我放学回家路的分岔口碰见早兰。可是却让我难受了几年,到现在记忆犹新。早兰凌乱的头发,苍白加上没有任何血丝的脸蛋,我抱起她便是放声大哭,那个可是我陪她玩耍的小女孩子,彼此之间有了深厚的感情。岂能三言两语说清楚。她总是鼻涕和眼泪一起在脸上装饰着,那些看起来让人恶习的东西爬满她铁青的脸。可她仅仅是个孩子,一个没有成年需要关爱的孩子。

后来,早兰的母亲把她送到学校,那些四岁的小孩子们经常打她,而她从未还手。早兰那时比他们大三倍的年龄,可是她竟然打不过他们。早兰的母亲实在看不惯女儿遭受别人的欺负,所以带她到身边,不让她去学校。她每天和家里的鸡羊打交道,她有时帮母亲去地里干活。早兰是个除了行走,别的地方都是残疾。是个聋子也是个哑吧。向早兰一样残疾双重地方的人很少,而她竟然占了两样。觉得太不幸运了,然而早兰很聪明才智,只是封锁在农村里无法施展而已。

邻居家的大婶说早兰每天都拿着小本子,去别人家转转。大婶说,早兰看见电工每个月都拿着本子记录每家的电费,这些都容入早兰的视线里。所以她学着电工的做法去每家每户做笔录,那时的早兰也就会写10个数字而已,当她到任何一个家里去抄电表的时候,那些村里的人都要乱七八糟的编个数子,满足她的要求。那些时光早兰很开心,开心的笑出眼泪,不知道是因为激动还是别的东西,她的眼角脸上总有泪水混合着鼻涕。

后来又听大婶说,早兰在织毛衣,并且织的比常人都好。是啊,可惜她是个残疾人,否则她一定是个能人。到后来,我上了初中高中,与早兰一起的时间少之有少。但她总是出现在我的梦里,我们玩的兴高采烈,梦境里的她挥动着七彩的翅膀,飞上了云端。找到了幸福。只可惜这只是一场梦,是我深深地的祝福没有长久,没有实现。只留下遗憾,成为我无能为力的心结。

那次我去看外婆结果早兰来叫打麻将的父亲吃饭,碰见了我,我一身干净的校服看起来那么阳光,而她破破烂烂的衣服,脸上贴着灰尘。十足的一个小丑,那一刻,我真想找个地洞藏起来。早兰的热情却一直没有消减下去,掏出一大把麻子给我吃。然后拿起平躺在地上的木棍,拼命地在空中摇晃着。旁边玩耍的小孩子告诉我,早兰的意思是要带你去她家里打杏子吃。顿时我明白了,这是她的手语,她的善良。她说不出话,只用手语,当我跟着早兰慢悠悠地走下那段下坡路时,早兰已经气喘吁吁。到她家时,树上全是黄金金的农家水果,早兰拽着我的衣角直接去院子里的果园,然后使劲的挥动着手里的木棒。我知道她是在给我打杏子吃,她上不了树,所以只能借助木棍。我吃着她打下来的杏子热泪盈眶,失去表达的能力。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这些都过去好几年了,可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我就会情不自禁的想起那段温暖的往事。

后来,我又到外地上学,工作,打拼。很少回去,有一次国庆节回去,在外婆家想去看看早兰,几年没见很想她。结果噩耗传来,外婆说是早兰去了另一个地方,我的泪水肆意的流下来。我抱着外婆失声痛哭,为什么上帝这么残忍,她才年华正盛的阶段,竟然矢折在自己多年病情里。好多的斑痕出现在脑海里,像一朵朵浪花开满内心。我端上一碗饭,走出来,坐在当年的那棵树桩上,望着住在外婆家下面的早兰家,家里两个小孩子玩耍着。听外婆说,那时早兰姐姐的两个孩子,这个家又添补了以前的快乐。只是与我没有任何的牵挂,那份快乐已不在。

外婆说早兰属于英年早逝,所以和大多数矢折的孩子一样。都埋在对面的那座山上,那年正是秋收季节,万物毫无生机,显得萧条与冷静。早兰就在对面的小山上和其它的死魂一起生活着,我想去那个小山上睡几天,感受有她的那段时光。外婆执意不让我去。外婆的意思是出门在外的人去那里会不吉利,对于外婆的担心下,最终我没有过去。我也知道,那时秋叶满天飞的季节,我站在那个山坡上,要返过另一坐小山才会到达。山峦崎岖,但是那刻似乎所有的困难都不成问题。柳树散散两两的山坡上,我望着早兰安睡的山沟,眼泪无止境地流着。就算我哭干,早兰也不会再次来到这个世界上。

早兰就这样离开了世界,记忆中的那张铁青的脸还存在我的脑海里。或许对于一个残疾像她一样可怜的孩子去了另一个世界也是一种好事。不会受到他人的欺负与嘲笑,年少父母照顾她。可是等她到了一定年龄谁来管她呢?还不是自生自灭,去了另一个地方,过着没有人打扰的地方。也是很好的选择。

早兰,你能听到吗?我很想你,在天堂里过的开心吗?还记着我吗?我是姐姐,那个和你一起玩的姐姐。很多时候我不愿意去碰有关你的文字,对我是一种自私。

早兰你看到了吗?夏季正旺盛的时候,马莲花绽放如此妖艳,那个鸟语花香的乡村处处都是喜悦的表情,你听,幸福的声音正在山坡上响起……

写作花絮: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发生在我的身边,那个叫早兰的女孩子,就是我在外婆家那段童年时光里一起长大的女孩子。如今,我已经二十二岁了,她如果在世的话,她今年13岁了。她去世三年了,这三年中我不敢触碰有关她的文字,更不愿意去写这段记忆。当我真正决定写这篇文章的时候,不愿意用任何词语装饰。用平白朴实的语言写出那个叫早兰的女子,早兰很好听的名字。枣树上的一朵兰花,秋天枣树上挂着红彤彤的枣,吃起来香甜。马莲花开的旺盛,碎裂的记忆在耳边回旋,我知道我又想起那段往事。写完这篇文章把积在三年的眼泪一一流完,早兰的影子在脑海里一直挥之不去。

很多时候,我一直跳不开爱情的圈子。用笔记录下成长感悟,不知道什么原因总会想起那些花朵、马莲花、牵牛花、蒲公英、荧火虫、洁白的羊群、肥胖的毛驴、可爱的乡亲们、绿绿的大地、金灿灿的麦粒、红红的白合花这些景物已经根深在文字的世界里,我的记忆剩下这些苍白的景物。记忆中的火车迅速地开过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把梦境碾碎,我站在出口上寻找来时的路,眼前一片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