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山里的检查站

在茫茫的兴安林海中，有一道别样的风景。那就是散布在弯弯运材公路两侧的检查站，他们是你进入大山必须经过的地方，你别看小站小，责任可不小。他们保护着万顷森林的安全，防止偷盗林木，避免火灾发生。他们是大山优秀的守门员，是森林忠实的守护神。

他是一个检查站的主人，在检查站已经呆了近三十年，现在已经快五十岁了。他一丝不苟，没日没夜，跟小站同呼吸，共命运，检查站成了他唯一的家。

检查站远离林区小城，小城里多热闹，有啥变化，如何精彩？他都很难看到，一天二十四小时守在路口，运材车从面前开过的刹那，他感觉特自豪，特隆重，特别的伟大。他觉得这茫茫的大兴安岭，那茂密的原始森林，由于有了他而更多了温情的诉说。他站在小站门口，一动不动的目送着运材车远去，接受着那沉闷的气浪所带来的热烈和激动。一直到车开远了，远的一点影子也不见了，他才挪动脚步。

每到没车时，他就觉得空寂，此时他望着那白雪皑皑的大山。天连着地，地连着天。他呼吸着寒冷的空气，柔软的雪耀目而细碎的闪着光，他的眼睛不由自主的眯拢，他仰头欣赏着蓝天和白云。静听着山中鸟兽的呦呦细说，那些声音在这寂静的大山里像人的声音，是有灵性的交流。这些鸟兽似乎每时每刻都在和他说话。狼在说什么？狍子在要什么？兔子在叫什么？他一听就懂。

刚来检查站上班时，他不曾想到会一干这么多年，他梦想着当一名运材司机，拉着满车的原木，二十几米长，从山路上下来，再装上火车，运到祖国各地。咱林业工人看着那些驶出大山的一列列运材火车，心也跟着飞向了四面八方。他也想和老婆孩子坐在热炕上，下一盘跳棋，温一壶小酒，品一杯清茶，过着温暖而舒心的日子。他特别的想家，特别的想见人。

去年暑假，我们几个朋友非要进山采都柿，就是蓝莓。我们路过他的小站，到小屋里找他要水喝，他的水都是司机师傅从山下捎来的。有时候供应不上了，夏天他就喝溪水，冬天就要化雪水。他见到我们，高兴的像一个孩子，把能吃的，能喝的东西都拿出来招待我们，他的热情让我们招架不住，我们不忍心吃他有限的东西，又无力拒绝。趁他不备，我们背起背篓，拿起水桶就跑了。他还在后面喊：“再歇会吧。”

他太想见到人了，太想和人说话了。他死拉活拽，发疯似的热情，让我的心底涌起一股难言的不舍，那么不忍心扔下孤独的他走开，眼里竟涌起濡湿的东西，忽然真想在这陪他说几天话。几天几夜不合眼。

08年的冬天，大兴安岭五十年来没见过的大雪，把本就狭窄的运材公路封了个严严实实。他成了白皑皑世界里一道孤寂的风景。早晨起来，门打不开，他从窗户跳了出去。发现一只小野兔被冻僵在雪地里。他把野兔抱到屋里，抱在自己的怀里，暖得小野兔睁开了眼睛。他把自己都舍不得吃的白菜喂了兔子，他自己则吃着酱油拌饭，因为山下上不来车，没办法给他捎来蔬菜。他和小兔子说话，给小兔子唱歌。有一天，他出去拿柈子，小野兔走了，他再也找不到了，他就对着大山吼，希望大山把他的声音带走……说来奇怪，他抬眼又望见远处站着一只狍子，狍子饿了，这么大的雪，哪里觅食啊，他又把自己有限的食物放在离狍子尽可能近的地方，第二天他看见了狍子的脚印，徘徊在检查站的周围。接下来的几天。他喝着雪水，每天只吃一顿饭，为了坚持下去，他就呆在屋里。天终于晴了，他走出去，忽然他呆住了，那个小兔子就躺在他的门口，他用自己的身体来感谢他，它知道他饿，它一定是想让他吃顿饱饭。他把小兔埋在了小站旁边。他和它还有说不完的话……他的朋友们就是山里的这些伙伴，他们理解他，他也懂得他们。他们是自然界里美的生灵，他居住在它们中间。受他们庇护，也庇护他们。他与大山就这样互相凝视，互相友善，人也变成了自然的情意。

他也同样是大山里的生灵，住在大山的怀抱里，贴在大山的胸口，倾听着大山的诉说，他深隐在大山的灵魂里。与大山一起呼吸，心与山齐。

夜晚，清凉的月色泊在遥远的一个山脊，银河浩瀚。白白皑皑的群山波澜壮阔，树叶摇动的声音哗啦啦的汹涌而来，拍打着他安静漆黑的小窗，笼罩着他一个人的身影。没有电视，没有电脑，没有……他对着大山狂吼，对着满山的大树呼喊。小小的他与浩大的群山一起，声音悠远，山山岭岭相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