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的那条河
令我伤心悲痛的老家那条河,是记忆中那场不堪回首的往事。而如今老家那条河又是大家心血的结晶。可逝人已逝,我唯有再次在新桥驻足告慰老生老师英灵。他将永远铭刻在我的心里。
想起老家,就想起老家的那条河,以及那些和河有关的事情。
老家是个只有几十户人家的山村,坐落在一个四面环山的深凹里。而那条河,犹如一把利剑,把山村通往外界的唯一通道横割开来。由此,注定了村民的生活,和那条河的命运息息相关。
我通过网络地图查询过,那条河没有具体的名字。从地形图上来,那条河源自井冈山,自遂川流经万安和泰和境内,然后汇入浩浩赣江。河床并不宽,约莫四五十米,窄处尚不足二十米,但水流湍急,暗藏旋涡。
八十年代初,我尚年幼,在老家那所唯一的村小学念书。学校距家有六里山路,和别家的孩子比来,路途倒不算远,但之间隔着那条险峻的河。俗话说,隔河千里。何况,当时渡河的工具只有当地一单身汉子自己打造的一条小木船。父母为了照顾我上学,每天都要在码头接送。几年后,为方便往山外运输木材,村里拆资在河面架了一座木桥。自打通了木桥,我们上学来回方便多了。然而,正是在这座木桥之上,发生了一件令我至今都内疚不安的一场事故。
那天,雷电交加,倾盆暴雨。考虑到学生的安全,放学时间没到,当时我们的班主任老生(那时大伙都这么称呼他)就提前下课了。一路急赶,当来到小河边,老生和我不竟怔住了。河水象一头发怒的狮子咆哮着,水面急速上涨,眨眼间就要淹上桥面了。我迟疑着,不敢过桥。而这工夫水浪已经拍打在桥板上,溅起了一片片的水花,再不过桥就来不及了。正在这紧急关头,老生一把抱起我,冲上了桥头。我紧紧闭着眼,耳旁只有洪水撞击堤岸发出的轰鸣声,溅起的浪花扑在脸上,散发出一股凉腥味。我死死拽着老生的衣服,整个心都悬了起来。突然,我感觉老生脚底一空,整个身体猛往前滑去。一刹那间,我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向前抛出,在空中一陈眩晕,而后重重摔在了地上,我的身体连翻滚了几个圈才停下来。当满身泥桨我从地上颤微微爬起,回头看去,架在河面上那座木桥已经和老生一起不见了踪影,只隐隐望见散乱的木头随着浑浊无情的洪水在远处忽隐忽现。
事故过后的第三天,父母把我送到了远方的外公家读书。从此开始了我十多年的异乡求读生活。我暂别了老家,也暂别了令我伤心悲痛的那条河。
然而,我不能不面对那条河。因为,每到假期,我必须回老家,必须在那条吞噬过生命的河面上来回。这于我,是一种精神的折磨。好在随着时间的推移,老家的面貌开始有了悄然的变化。到了九十年代,在我读初中的时候,前先的那条小木船已经换成了一艘机帆船,安全性能大大改观。而有了经验的乡人,吸取了血的教训,也改在冬天无雨季节架桥,上春雨水季节便把桥拆了。自那以后,再没有发生因渡河发生意外的安全事故。
时光如梭,转眼我已告别求学时代,参加了工作。家里的情况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先是两个叔叔先后到了省城读书并参加了工作,后来曾在村里干了10多年支书的父亲也有幸招入了乡镇公务员队伍,两个姑姑亦远嫁他乡。老家只剩下年迈的爷爷奶奶守着一个偌大的屋子。而性格倔强的爷爷习惯了老家的山水人情,始终不肯搬出来。于是,只要有时间,或是逢年过节,我们都要相约回去看望两位老人。
近两年搞新农村建设,回老家的路也越修越近了。但,那条河又成了乡人的一桩心病。修路必先通桥。而修桥需要一大笔资金。别的村都通了新公路,惟有老家还是那条泥石山道,大家都愁坏了。每次回家,我们把车停在河的另一边,过了河还得走六里山路,逢阴雨天,一步一滑,溅起满身泥。支部书记出身的父亲耐不住性子了,号召村民齐心协力募集资金,联同省城工作的叔叔向上级相关部门反映情况,争取项目。终于,架桥修路的事情有了眉目。村民捐款当天,正值正月初三,全村大小几百人,欢聚一堂,兴奋不已,不少外地工作的村人特意赶回来参加,一捐就是成千上万,一天就募集资金上十万。大家都说:“现在政策好,咱愿意出钱修路,这是造福子孙的大好事啊!”
前些日子,我和父母回了一躺老家。桥面已经竣工了,站在水泥桥面上,那条可恨的河在我的脚下,似乎再没有了当年的凶神恶煞,看起来是那么温顺和安详。我们也不用把车停靠在码头渡河徒步了。一路上,看到路基建设正在紧锣密鼓的进行当中,据工程负责人说,春节前将前面完工。那时,我们一家人回去,就直接可以开车到院子门口了。
返回途中,。手扶桥墩,远眺河面,思绪在时光的空间里翻阅,小木舟、机帆船、土木桥、水泥桥、泥石路、新公路……这些跨越时空的印记,给老家人带来的是怎样的回忆和欣喜?当然,我还想起永远铭刻在心里的老生老师,假如他九泉之下有灵,是一种怎样的欣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