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谢了春红
这是怎样的一份情感!一路读来不觉暗自掩泪。人生为什么有那么多的痴情哀伤?用尽一生去等待这份爱!结果却是如此令人心痛!“桃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伤情泪,相留醉,几时重,自此便是人生长恨水长东!”梦尽处,爱已飘远。问候!念安!
暖风吹来的时候,我闻到了春天的味道。
桃树醒了,开始为自己着装,一点一点的,在春风里耀眼地绽放着它的娇艳。人们说,桃花有运。人如果也有了桃花运,一个或美丽或哀怨的情感故事就即将上演。桃花般的情感,悄无声息地在心底开放或凋谢,艳丽也罢,柔婉也罢,直叫人无酒也醉,把自己醉成了一首清凉幽怨的歌,长久地吟唱。这首歌不需要伴舞,只是一个人的清唱,也能在生命里久久回响。
遇到他以前,我不相信世上有一见钟情,我认为那是小说家有意装点别人心情的夸大其辞的描述。可是在遇到他以后,那句话便如秋叶般,落了。
那天,是我二十岁生日。我叫了几个朋友和老乡聚聚,同样是老乡的他被朋友相邀着也来了,朋友称呼他为“阿雄”。我第一次看到了他:魁梧高大的身材,方正的脸庞,笑起来一侧有一个浅浅的酒窝,如一株白杨,壮硕而挺拔,全身上下透着一股阳刚之气,与“阿雄”这个名字名副其实。我早已听人说起过他,他比我高两届,打得一手好篮球,是学校学生会团支部书记。也不知什么原因,从看到他的第一眼起,我就莫名地喜欢上了他。整个聚会,我的眼里都是他晃动的影子。
人有时真是一种奇怪的动物。当别人想努力求得你的欢心的时候,你未必喜欢他,对他不屑一顾;当你喜欢人家的时候,你又多希望人家也能喜欢你,对你眷顾有加。可是,这种希望很多时候却变成了水中捞月,让人只能望月兴叹。
从那以后,我总是有意无意地寻找机会与他相见。上晚课的时候,看电影的时候,我都在寻觅着他的身影。朋友知道了我的心思,有意无意地促成着我们。朋友相聚时,一定会约上他,而且一定会空出他身边的位置。他们心照不宣,那是我的位置。但常常是一颗忐忑的心把我要说的话硬咽了回去。我找不出话来与他说,只是对着他傻笑,我期盼着他也能对我回眸一笑,可是,他似乎对我跟对其他人没有任何区别,他朝你笑的时候也会朝别的女孩子笑,他跟你说话的时候也会跟其他女孩子说话。可在当时,我却象喝醉了酒一般,醉在了他的笑里。
我相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我越来越频繁地去找他,有时一个人,有时几个人,以老乡的名义。看到他与别的女生在一起,我就变成了一颗早熟的梅子,酸得心好像要掉出来。我也不管是否合适,径直走到他们之间,有意将他们分开,我无话找话,举动失常得连自己也感到吃惊。他也并不说什么,照样浅浅地笑,他的眼很明澈。我知道,他并不喜欢我,就是傻子也看得出来。看着他近在咫尽,却象是远在天边,我的心真的很痛。也许他就是天边的那朵云,离我太远,无论我怎么努力,我都到不了他身边?世界上什么距离最远?是我站在我心爱的人面前,而他却熟视无睹!可是,即便如此,也阻挡不了我去想他,白天晚上,梦里醒来,只要还有思想,那思想里就一定会有他。只有在我的想象里,他才是我的,这时候的他很听话,我可以在他耳边呢喃,可以把我的想念变成一只温暖的手,触摸到他的温热的肌肤。
我无可救药地爱上了他。
可我不敢向他表白,没见到他时想见他,见到他时心跳又心虚,常常语无伦次。他倒很镇定,说笑自如,越是如此我越是担心,我不敢想象,我向他表白时,他一脸漠然地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那表情,我相信,像人们拍苍蝇一样一拍子就会把我拍死。我不愿,也不要,更不想。所以我小心翼翼地呵护着自己的愿望,并做着自己的美梦,希望有一天,能成为他的新娘。
“南有乔木,不可休思;汉有游女,不可求思。”炎炎的太阳,有木无荫,不能在树下休息,有爱难求,那时日就跟在无荫的树木下休息一样难捱。我没想到,古人的思想会变成一道长鞭,穿越悠长的时光隧道,仍旧抽到了我的身上,让我痛楚不堪。
一年以后,我发现他身边竟然出现了一个玲珑秀美的女孩。一次,两次,那女孩在他身边出现的频率越多,我心中地失落痛楚也就越多,我不敢相信,他竟然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找了女朋友!当我从老乡那里得到了确切的答案时,天就在我面前轰然坍塌了,我被埋在天底下,像鱼猛然抛到了岸上,呼吸的艰难让我看到了绝望和死亡。那天,下着大雨,我冲进了雨幕里,从白天走到晚上,泪水和着雨水,一点也不听话地流了一白天,一晚上,绝望的情绪如钻出土地的芽,悄悄生长。后来,朋友找到了我,要将我拉回来,我跪在雨水里,终于放声大哭。那一刻,我真的愿意雨能浇成一座坟墓,将我埋葬,连同我的泪水和爱。
不久,他就毕业了,毕业后的他听说去了外地。从此以后,便杳无音信。
就这样,我把我的爱恋埋在了心底。我再也没去找过他,当然他也从没有找过我。在他走后的一年里,天空的灰色成了我的主旋律。我常常觉得自己的心空落得象抽掉了空气的瓶子,只有呼出的热气证明我还活着。
后来,我毕业了,回到了自己的家乡,有了一份还算稳定的工作。
生活如白开水,按部就班地继续着。
一晃,十多年过去了。这其间,我找到了我现在的丈夫,成了家,有了孩子。我调去了都市,有了一份收入不菲的还算舒适和清闲的工作,生活也算美满。日子波澜不惊。
可是,在我的心底,一直有一个结:他,过得怎么样呢?
清闲的工作给了我时间,我开始了查找。经过多方打听,我终于找到了他的工作地,查到了他的电话号码。其时,他已是某局的副局长。当电话那头传来他的声音时,我仿佛又回到了从前,说话不利索了,心跳也开始加快,结结巴巴地与他说了半天,我根本不知道自己都说了些啥,直到他挂断了电话,我还傻傻地拿着手机,像个木头人。我知道,他,从来就没走出过我的心,像一粒活的种子,无论它沉睡多久,只要遇到了合适的土壤,它就会发芽,蓬蓬勃勃地生长。
他因工作原因常来都市,这给了我许多见到他的机会。
记得我再见到他的第一次,我说去接他,他说不用,有同伴同行。我约了时间,他来了。我仿佛做了一个梦,梦醒来就又见到了他,这使我惊喜。我近距离地仔细观察着他,他还是那么高大,笑容仍然是浅浅的,只是脸没有了以前的方正,略显清瘦。我的内心又开始躁动起来,我使劲按了按,装着没事儿似的与他闲聊,他也很随意。他说,参加工作后,由于去了外地,与家乡的联系少了许多,对家乡的感情反而浓厚了许多,所以很珍惜与同学相会的时光。我心里说,原来我在你心里仅只是一个可以慰藉你思乡情结的老乡啊。但我没有说出来,我担心我的话一说出,他会再次从我身边消失。我很想问他,曾经我对你倾心相恋,为什么你就那样无动于衷?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如果他说“因为我的心中从来就没有装下过你”,那我宁愿不说,我宁愿活在自己给自己构筑的童话里,活在自欺欺人的期望和等待里,也不要给我一个悬崖,让我自己选择跳下去。在他面前,我所有的矜持和自尊,全部化作了还没有完工的泥人,可以拿在手心里随意地捏弄。
如今的他,已为人夫为人父,而我呢,同样已为人妻为人母。我们都已不是原先那个想爱就爱,想恨就恨的小女孩小男孩了。我们的肩上有了责任,也有了道德的约束。我深知这一点,可我只要见了他,责任就会如太阳底下的水,渐渐消失至无踪。道德的绳索可以将我对他的倾诉捆绑在口中,却绑不住我心中对他的渴望。我做梦都想他能将他的哪怕一点点的爱情象果子一样抛到我的手中。可我又想不出办法,我只能等待。
爱的黑夜里会有中午的阳光吗?
从交谈中,我感觉到他过得并不是很幸福。他常年奔波劳碌,与妻子也常有龃龉。聪明的他十多年中经受了怎样的伤痛?我不知道,但我真的很心疼,我真想把他拥入怀中,用我的温柔的舌头舔去他脸上的风霜。可是,我不能,我只能又一次目睹着他离开,留给了我一个渐行渐远的背影。离愁渐远渐无穷,他的背影再次灼痛了我的眼睛。
来来往往,不觉又是几年。我算了算,认识他已经近二十年了。我们的交往总是不即不离,欲近还远。一切都是那么平淡自然,他照样浅笑,像老朋友一样交谈,然后就离去。
一天晚上,我鼓足勇气发了一个短信给他:“你从前是我的至爱,现在仍是。”我第一次把我的内心话如此明朗的告诉他。他很快回了短信,话语很含糊:“我们是永远的朋友!”朋友?我苦笑,我苦等一生,等来的就是这样的结果吗?有人说,最浪漫的爱是得不到的。可是,我与他的情,是最浪漫的吗?为什么我感觉到的只有心伤?习习谷风,以阴以雨,我知道,我与他,永远是一场不对等的爱恋。“多情只有春庭月,犹为离人照落花。”他在我心里,经过时间的发酵,已长成了一棵参天大树,那是吴刚要砍的桂花树啊,就是砍了还长,砍了还长,这辈子是无法砍倒的了。可这辈子,我是无法走到他心里了。
自此以后,我收起我的爱恋,我把他这棵大树象折叠椅一样,折叠起来,藏在了内心深处。如果情感和岁月也能像纸片一样轻轻撕碎,扔到海中,那么,我愿意从此就在海底沉默。
几年后,我换了工作,生活变得忙碌起来。我跟阿雄的联系仍然继续着,但交往却少了许多。一年里,往往只借着电话,传递着互相的问候。
平淡的日子过得很快。
如果没有那场突然的变故,也许我们就是这样在相互的问候和惦记中过完后半辈子了。一个春末的午后,我意外的收到了他朋友打来的电话,告诉了我一个晴天霹雳般的消息:阿雄出差回家的路上,遭遇到了车祸,一条腿废了,内脏也受到了很大的损伤,住了半个月院,已于昨天离开了人世。朋友说阿雄临走前说起过我,说他对不住我,说他不是不明白我的心意,可是他不敢拒绝,他怕伤害我,说他非常感激我,希望我以后能好好过,不要伤悲,他在那边也会为我祝福的。
我的泪流了满头满脸。
我一生想念的他就这样离我而去了吗?不,我不相信。我拿起电话,拚命地打,可电话那头传来的却总是冰凉的声音:“您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泪,再一次流满了我的脸颊,在一个本不应该为情而伤的年龄,我却无法忍住自己的眼泪。桃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伤情泪,相留醉,几时重,自此便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事如春梦,爱何在?了无痕。
他不在了,可他的电话号码我没有删除,这是他留给我的唯一的纪念了。每次看到他的电话号码,我就会想起他,我的手常常会不自觉地去按这个号码,有时按着按着会猛然惊醒——他不在了!
我知道,我爱的盒子里,盛着的是我从未实现也永远不会实现的梦和期待。我的眼棱带着严霜,走过了缘分的天空。梦醒惊回眸,所有柔情蜜意,转眼成空。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而今已惘然。梦尽处,爱已飘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