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
纯朴的语言描绘出一个自然的乡村七月,农家人的淳朴与真实使七月变得美丽而让人留。
掐指算来,十来个年头已悄然而过。七月在岁月的流转中只不过一瞬,但是,七月的气息还是弥漫了我。不远不近,若即若离,就像一捧清澈的月光飘飘洒洒地泻在我的床前。月光是一种无形的召唤,她总是和着同伴的吆喝将我牵引。于是,我们成了一群野孩子,上蹿下跳。搅得满村的月色斑斑驳驳,落着我们长长的影子。
呵!好一个七月!白天,东家打枣、西家偷梨、头顶荷叶、手捧菱角;晚上,相约窜进瓜地,抱了溜圆的西瓜就跑,顺手折断顶着圆盘的向日葵……然后,像一群胜利的军队,燃起火堆,猛摇那惊栗的杨树,措不及防的知了纷纷葬身火海,我们用树枝拨开火堆,找出那一个个黑黢黢的知了,啧着嘴,犹如吃了美味佳肴。
七月是从那里开始的呢?七月是从牛郎织女开始的。一进入七月,大家都频频打探村边那棵老树上的喜鹊,不时向上扔几个土疙瘩,催它们快快去搭桥。“喜鹊叫,客人到”,实际上,我们对这种吉祥鸟是陌生的,好像它从不露脸似的,只是偶尔听见它的叫声,时时见到那枝桠中的鸟巢。但这并不妨碍我们的企望。七月七日那一晚,随便扒拉两口饭就丢下饭碗,不再打着手电筒捉知了,不再轮流讲吓人的鬼故事,而是飞快地跑向村东边的南瓜地,将耳朵紧贴地面在露水的滋润中窃听牛郎织女的悄悄话。大家略带虔诚略带诡秘地趴在那里,一动不动,凝神屏气。不知谁的脚扭动了一下,突听一条好奇的小蛇游弋而过,我们呼啦一声跳了起来,却又被瓜蔓绊得东倒西歪。扭做一团的快乐浸了青草的香味在月光的澄明中扩散……自然,回家免不了嗔怒于母亲:哪有什么牛郎织女的悄悄话!母亲往往从温热的麸子酒中抬起头来:又打闹了吧,不仔细听……
七月是从哪里开始的呢?七月是从漫天的彩云开始的。七月的彩云总是烧得整个天空红彤彤一片,煞是好看。七月的青草爬满堤岸,引得牛儿甩着尾巴不忍离去。在七月,我最渴望的事就是把黄牛当作水牛那样放,好让我骑在它的背上,只需牵着牛绳随处游荡。七月的傍晚,是水牛的哞哞声汇成的交响曲,厚实的牛背上是调皮的小脸。我很想把我的笑脸镶进七月的彩云,无奈我家养的是黄牛,当我牵着它悠哉了几日,它却掉了膘,对草挑三拣四,胃口大不如从前,精神也萎靡不振。于是,我回到了南岗上的地里,四处割草。傍晚,母亲挑着青草,扁担吱咛吱咛地洒落在小路上。彩云总是在我们回家的路上极尽其绚烂地映在母亲的脸上,幸福犹如光晕一层层荡开。许多年,当我想起母亲时,首先想起霞光下那个挑着青草担子的情境。七月的彩云实际上没有八月的巧云变幻多姿,但是,七月的彩云映在我的心里,而八月是个懵懂的,孤芳自赏的孩子,巧云织在天上,我们无暇去看。
七月真是个唱戏的好时节。下午是村庄之间轮流唱大戏,一般的外村人不大去看,心里老惦记着棉花、水稻。而且,下午的大戏排场要大,出场也较繁琐,时间还要掐算好,一不留神天色已晚,再加上时不时来一场瓢泼大雨,大家只有四散的份。所以,最好的戏还要数晚上。七月的夜晚是喧闹的,是属于全村人的。村口那户人家门前有块儿空地,是唱戏的绝佳舞台。戏台极其简陋,西面占墙为屏,墙前依着大树拉一帷幕;北面一字排开几根板凳,稀稀疏疏地坐着拉弦的师傅、打梆的汉子、敲锣打鼓的小伙子;四角栽几根长木棍,上面燃着火把,就这样一阵紧密锣鼓之后,三三两两的村人都搬着小凳子、摇着蒲扇、抽着水烟袋一步三摇地踱了过来,围在戏台周围。唱戏的大家都熟悉,一个村子的,想唱就能唱,真真假假都是一台戏。不过,唱旦角的永远是那个因身材过于矮小未被选进戏剧团的三娘,她的嗓子一亮开,叫好声就不断。其实,我和那些在人缝里钻来钻去的孩子一样,根本听不懂台上的人到底在唱什么,也不明白老人们为什么如此钟情于那些咿咿呀呀的戏剧,但我知道,有一种氛围是可以感染的,那就是快乐。唱戏的、听戏的人一个个都沉醉其中,夜晚也就带上了清亮的颜色。一个村子一台戏,一台戏又迷倒一村人。
……
七月,是个不需要文字来渲染的季节。它的美丽不需装扮,当你走进犹如进入一个不真切的梦,翻身,它已化作牵肠挂肚的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