粥

连日来感冒发热，胃口不佳，顿顿吃粥。自小到大，一生病母亲便熬粥给我，如果是小感冒之类的，粥里放几片切得薄的瘦猪肉，撒上大量的姜丝，加淡盐；病情更重一些，则只熬白粥。粥容易消化吸收，固人们都想到给病人熬粥。

如今街头巷尾开粥档的有许多，差不多都是同一种煮法：预先煮好一锅浓稠的粥，客人一来，厨师就从大锅里舀一勺到小锅里，加水，煮五六分钟，中途要不停地搅拌，直到成厚薄相宜的膏状，再扔进腌制好的新鲜肉片，肉片有十几种，鱼片、猪肉片、牛肉、鸡肉，还有海鲜，动物肝脏等，这种粥一定得趁热吃，否则停顿而味变，放凉了，粥都成了水，肉片也不再嫩滑。

比起这种千回百转煮出来的粥，我更爱吃砂锅粥。砂锅煮粥费时，在餐厅吃，往往要等上好几十分钟，却也还是值得的，刚熬出来的砂锅粥，水米融洽，柔腻如一，再有虾蟹的鲜香，热气蒸腾，十分诱人。前两年在惠州上班，常去下埔的大排档吃宵夜。大排档环境不甚好，桌椅都极简陋，然而那里食材新鲜，滋味又好，价格且便宜，总是人满为患。三五知己一起，一锅粥，一瓶酒，一边叹美食，一边聊闲趣，惬意非常。

小的时候我喜欢喝凉粥。夏天的季节，母亲为了防小孩胃口不佳吃不下饭，既煮饭又煮粥。常是粥吃不完而留到下顿。第二顿吃的时候，也不加热，直接喝凉的。凉粥要用新米，七月里收割的早稻，刚从枝头上下来不几日，用带碱的井水熬，煮的时候，不半途添水，也不搅拌，任期翻滚，这样煮出来的粥色泽嫩黄，带点儿面味，入口绵软，吃后绝不返酸，最宜放凉了吃。母亲通常会炒个小菜备在冰箱里，萝卜干或者咸菜。我独爱那萝卜干，隔年晒好，在瓮里阴了一段时间，又干又香，嚼一嚼，满口阳光味。萝卜干佐白粥，我可以喝下三碗，胃已经撑不下了，仍然嫌吃得不够。

除了白粥，母亲也煮八宝粥给我们消暑。我不喜爱甜食，从来不肯多吃一口。我觉得南方人煮八宝粥，依样画葫芦学习北方的做法，学的又不像，用料太杂，不讲究，玉米粒、花生、绿豆、麦子……但凡想的到得都丢进去煲，粥煮出来，口感粗粝，难以下咽。当年袁枚去别人家做客，菜可以吃得，只是饭粥做的粗糙，勉强下咽，结果他回去就大病了一场。生活如吃饭喝粥，马虎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