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

凌锦瑟 散文 爱情滋味 2005-02-07 12:45 责任编辑:阿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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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识

那年她十九,他二十,她是一个学生兵,他是一个志愿兵。她在那个学校学航空雷达,他在那个学校的图书馆做管理员。

她第一次见到他是在一个心情不佳的雨后黄昏,而在此之前他已经见过她无数次。那天因为受了一个女孩子的气,所以她是气冲冲地问他借书的,但是很不巧,她想借的书已经被别人借走了。他介绍另外几本书给她,她却很粗暴地对待他一再的好心好意。他不禁笑了,对于她刚刚的风波他从头看到尾,从那个女孩的挑衅到她的反击。

她随意借了一本他推荐的书,走的时候还凶巴巴地骂了一句:“神经病!”他但笑不语。看她离去。只觉得心里暖暖的。迅速地结束了手头的工作,他在她常呆的那个位置找到了她,她正专心致志地看他推荐的书,他不声不响地坐在她的身边。

许久她终于发现了他,不禁火冒三丈,不由得脱口说到:“我今天怎么那么霉呀!”他莞尔一笑:“气还没有消呀?”她狠狠地瞪他一眼,他则毫无恼意地看着她:“实际上,我觉得那个女孩子比较吃亏哦,她不过是叫你几声‘兵妞’而已,你却揍得她鼻子流血。”她心里一想,不禁也乐了,确实,那个女孩子比较吃亏。但是嘴里却还是硬说:“那关你什么事呀?”他盯着她认真地说:“只要是你的事就关我的事!”她心里微微一怔,怎么也料不到他会这样子说。

相恋

以后,她的生活里就多了一个他,他就那么自然地入侵到她的生命里,她甚至还来不及反对,就已经习惯了他对她的各种各样的好。不管是大冬天里的那一杯热咖啡还是夏天里的那一杯冰橙汁,又或是雨天头上的那柄伞,病中的嘘寒问暖,天黑时路上的陪伴,统统这些因在异乡求学而不可能得到的,他全部给予了她。

当他站在山顶对着全世界宣布:“殷小琪,我喜欢你--”时,她想自己是真的沉沦了。她没有像他这样大声地喊出来,只是悄悄地握住他的手,一直到他们回到山下。他因此明白她已经接受了他的感情。

在那些紧张的日子里,他们尽情地享受着自己的幸福,他用数不尽的无处不在的好来对待她,她用毫无怨言地全盘接受来表示自己的心情。他会在深夜跑几公里去给她买几串臭豆腐,只因为她喜欢吃。她会好几个晚上不睡觉只为了赶在天冷之前给他织一件保暖的毛衣。约会时,他总会掏出一大堆的零食给她吃,看到她发亮的眼睛他就觉得幸福。她时常偷偷溜进他的宿舍取走他的脏衣服洗干净了再偷偷送回来,待他惊讶地看着那一堆干净的衣服时,她总当作不知道,而他马上就会明白这是她做的,他会惊喜地抱着她转圈,直至她晕眩。他们一起去逛街,一起去登山,一起参加各种志愿活动,因为军纪的严格,他们平时只能交换一下眼神而已,可是这并不妨碍他们感情的发展。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一句话,就是他们甜蜜的渊源。

分离

两心相悦的日子总是那么甜蜜,那么幸福,却又过得那么快。

一次放假回家,她跟母亲说起了这件事,母亲坚决地反对她,只因为他太远了,是呵,那么远的地方,他在山东,她却在湖南。但是,有爱呀!她苦苦地哀求母亲,希望母亲能够同意。母亲没有同意,反而把她锁在家里,并且给她到处请人做媒,希望可以尽快把她嫁出去。她愤力反抗。母亲威胁她假如一定要嫁给他,就会把这事告诉学校,让学校处罚他。她沉默了,她知道军法的无情。她悲痛欲绝地哭了一个晚上,做了离开他的决定。

她跟母亲说,离开他可以,但是,她决不会嫁给母亲所提起的那些人,母亲若是同意,她就再不回学校里去,母亲若是不同意,她就死给母亲看。

最后母亲同意了。于是她一句话也没有说就离开了他。开始了自己的另一种生活。

而他不停地找她,写信给她,她收到看也不看,也从来没有回过他一封信。他甚至还到她家找过她,但是她没有见他。再几年后,母亲连那些信都截住不让她知道了。于是,她再也没有听到过有关他的任何消息。

待到现在,她已经三十岁了,却还是孑然一身,她从来没有接受过母亲安排的任何一次相亲,母亲每次一提起,她不说话只冷冷地瞅母亲一眼。于是母亲便再也不敢说什么了。她已无意寻找幸福,她的幸福早就断在了那一次协议当中。

每次想起他对她的好,她就模糊了双眼,想起自己曾经那么残忍地对待他,她就心痛。想起自己从未跟他说过喜欢他,她就会在心里默念几千遍几万遍:李谷,我喜欢你!李谷,我喜欢你!明白自己这一生再也没得机会跟他说了,就会心如刀割。有时也会想想他现在过得怎么样了?还有在找自己吗?还没有放弃吗?每到此时,她便只有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不让那些刻骨铭心的伤痛来吞噬自己。

重逢

她沮丧地坐在那里,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会这么冲动地只因为别人骂她一句就动起手来。她已经不是冲动的年纪了,可是她还是动手打了那个女人,想起多年之前那个熟悉的情景,她不由得闭上了眼睛。旁边有人坐了下来,她闷闷地说:“滚开—”她不想让别人看到她即将滑落的泪。

“气还没有消呀?”她听到身边的人这样说到。她浑身一震。好熟悉的声音。“那关你什么事呀?”她依旧闷闷地出声。“只要是你的事就关我的事!”那个声音接着说到。她蓦地抬起头来,不敢相信地望着眼前的人。即便是十年未见,可是,她还是能够认出他来。

“你让我找得好苦啊!小琪!”他低低地说。他怎么也想不到会在这里碰到她,他远远地看见了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气,却还是不由自主地跟着她,没想到这么多年以后她的脾气还是那么冲动。

她简直说不出话来,张嘴了半天,才说出“对不起”就泪如泉涌。他拥她入怀,任她尽情地哭,听她断断续续地向他道歉,明白这些年来她过得也很痛苦。

直至她因为哭累了而停了下来,他才坚定地对她:“我不管你现在是不是已经结了婚,也不管你的家里人是不是还不同意,我什么都不管,既然让我找到了你,那么,我就要娶你!可是,只要你不愿意,我就不勉强你,我就当作我从未找到过你,一直找下去。现在告诉我,你愿意吗?”

她幸福得说不出话来,只有拼命地点头。她何其有幸呵?能够得到这样一个男子的痴情等待?

在那个美丽的黄昏,路过那个长椅的人们都会看到一对相拥的情侣正在窃窃私语。每个路人莫不对此微微一笑,同时也在默默地祝福着: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

这是我一个同事的故事,经过她的允许我决定写出来,但结局是我自己虚构的。因为,我向来都希望有情人终成眷属。尽管我明白,她再碰到他的机会简直是微乎其微,她也没有任何他的联络方式,可是,我还是鼓励她试着去找找他,不为别的,只为那个在她所知的四五年时间里无怨无悔地寻找她的男人的感情,她也应该要去看看这个男人现在的生活,并为他祝福。当然,我的说服能力向来就不好,而我的同事,向来做事情就很自主,自然不会听我的。但我心疼于她的孑然一身,所以,我还是会向老天爷祈祷让他们像我所想的那样重逢。

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