掰玉米叙事

时近秋天了，农活便多起来了。其中最多最累的一样要算是掰玉米了。刚好单位双休日，还因为中秋节又放假了一天，便可以帮父母干点儿地里的活了。可是好长时间没干过了，看着长长的一块地摆在那儿，还是怕得不行。但是看着父母满头白发还要干活，而自己年轻轻的倒是吃苦怕累地，真的不好意思，咬着牙也得干呀，女儿弃笔上战场，脱掉红装换武装！看我从来多能干，满地庄稼消灭光！

说这话倒是容易得很，可是真正实践起来就很难了，那种感觉实实是不好受的。上面大太阳烤着，下面土地蒸着，人像一只肉饼，在这样的天气里接受生活严峻的考验。我真的的些怀疑，如果有一天我被烤熟了的话，是不是会有人拿我做人肉包子还嫌太糊了呢。可是再想一想啊，我们可爱的农民们自从出生之日起便在这样地一次一次接受着天气炼狱般的考验，不也过来了？像我等自从出生以来虽和土地那样亲近，可是要说亲密无间的关系，却还差得远得远呢。如今好容易有了个锻炼的机会了，还真的不如好好享受劳动的感觉呢。将来要是忆苦思甜时，自己也有一些谈资了。

好在，在爸妈家里接受考验的也不只我一个，久经农活考验的二个姐姐也来帮忙了，这就让我有了偷闲的可能了。反正我是干得少的。她们便时时处处让着我，本来一人是掰一垄的，爸妈各把一垄，两个姐姐分别把一垄，可是我的速度太慢了，等她们捌回来了我还在那儿慢慢进行中，还一头热汗，手忙脚乱，就是赶不上她们，我心里那个急呀，也知道自己丢人哩，就是赶不上去，不但速度不行，质量也不行，常常会有几个被我左一个右一个忘了掰了，就像那些可怜的孤儿一样被我给抛弃了，常常会让姐姐们帮我把他们重新找了回来，还他们以温暖的家园。

结果是怎样的呢？姐姐们一边和我开着玩笑，笑我手腕子赶不上笔杆子，一边儿飞快帮我与大家的进度赶齐。有时我累得狠了，就坐下来休息一下，喝水，喘口气。他们笑我时我就说磨刀不误砍柴工，你们不知道干活的真谛哩。我虽然手头不行，可是嘴头还不错，她们干着我说着，她们干得多，我说得多，两下相比，我倒是一点不比她们逊色哩。

好在爸妈从不强求我多能干，他们只要求我把自己的本职工作做好就行了，对我干农活儿一向不强求。甚至于姐姐们笑我干活不多话不少，笔头不错手头差时还给我打马虎眼儿，说我从小不是干农活的料，就不是吃农民这碗饭哩。说得她们哑口无言了为止，还得好好帮我干活儿，还得接受我的语言挑战。但是我的态度却是很不错了，反正一到农忙时我非得帮爸妈干一天或者两天活，其他时间就是姐姐和姐夫们的事情了。今年也一样，一方面我表示了自己的孝心，另一方面也借此让自己好好体验一下农民的艰辛，事实证明这对我可是大大有好处的呢。最起码让自己不再浪荡光阴，有别人劳动的日子体会自己的幸福的生活是多么难能可贵。你想啊，当农民们正是“太阳底下晒个暖，热汗直流如河水。一滴汗水一粒粮，全家一起来受累时我在干嘛呢？一张报纸一杯水，三尺讲台动动嘴，嘻笑怒骂动动笔，活儿轻省好名最。这样一想，也太便宜我们这些人了吧，因此干点儿活有啥哩，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呢。

想当年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好好改造了一番，倒也不能光说是坏事呢，有时一个阶层的人改改位置，农民干部宁有种乎，不也是天大的好事？

干活最快乐的时候是大家在一起喷空儿，你一句我一句的，可带劲了，也无非是李家长张家短，老王家的小狗嘴尖尖的一类废话小道消息或者道听途说来的传闻，可是在干活的时候有这些算不上新闻的新闻来听一听，倒是有长神去乏的功效。不过这倒是有些要求，就是大家的干活进度得基本一样，这样才能彼此说话能听得清楚。可是这就苦了我了，既想听也赶不上进度，我就生气了，索性在被撂得远的时候扔一截子撵她们去，然后让姐姐们气鼓鼓地回来帮我把摞下的部分重新复习一遍，虽然苦了她们，却快乐了我。当然自私是有的，不过我从来不对别人自私，自己家的人可是一向是任性惯了，所以我是对自己的亲人一向是敌人一样的铁面无私，而对待别人却是同志一般的温暖，有啥办法呢，本人一向大公无私惯了，改不了了哦。

不过我干农活能力不咋样，态度却是一流的。本来我有一个习惯，就是吃过饭碗一扔就得上床睡会子午觉，要是不睡的话整天像个病鸡子一样无精打采的。可是为了干活，那两天我居然就放弃了这一长期以来的习惯。其因缘于有一次我妈妈说你吃完饭了就睡一会儿，到时我们叫你下地。我便放心睡了午觉。可是当我一次睡醒了醒来已经四点了，而家里居然没有一个人影儿了，大家都下地了，居然把我摞在了家里，我那个不好意思呀，好像做了亏心事一样，赶紧抹了一把脸就下地了，妈妈看到我还笑着说你咋不睡了，上午你累得那么狠，怕把你累坏了呢。其实你不下地也一样，反正你是四两蛤蟆也没一把子力气。大家也都笑着，笑我说这地里的活要是等你来干，可能周公都不愿意，坏了他朋友的好事了，他能愿意吗？说得我真的又羞又气，以后再干活时就坚决不睡午觉了，免得再得重复上次的被众人嘲笑的耻辱。

不管怎样，年年掰玉米，年年经受着考验，时间一长倒还真的找了一些感觉。每到那个时候来到了，我就特别兴奋和快乐，好像要赴一年一度的约会一样，都不知道那种感觉是怎么才找到的。虽有太多的汗待流，太多的苦要受，可是每当想起能和爸爸妈妈在一起说些自己心里积存了太久的一些话，能和姐姐们一起谈谈平时时无人可诉的私房话，能和大地一起那么亲密地接触那么一两天，能和我的乡村在一起快快乐乐地呆在一起，能和那些蛐蛐一起在地里歌唱丰收的喜悦，能和那些庄稼们一起度过那难忘的一两天，能亲眼看着那些肥胖可爱如娃娃一样的玉米们在自己的手下一棒棒地被接生下来，那心里的喜悦，真的难以言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