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持缄默

雨的到来并没有给我一气呵成的顺畅之感，仿佛一个极度悲伤的人，除了断断续续地抽泣和哽咽，并没有发出惊天动地的长嚎与泪泻如雨的倾情。那些伤情似乎在心底一直被压抑，没有得到淋漓痛快的宣泄。

一阵大滴的雨点洒落之后，天色愈发阴沉。我关窗闭户，等着瓢泼大雨的浩荡之势。雷响了会，霍霍的电光也很是闪了几下，隔着玻璃窗极目眺望，黑云压城，暗沉的色彩让我如同进入了黑夜，看样子来势汹汹呵。

然而，上天不过是和人们开了一个玩笑。彤云密布不久，竟然渐渐散去了。半个时辰左右，天色越来越亮。走出房间，空中只有疏疏落落散乱的细雨，没精打采的飘着。说晴不晴，说雨也算不上，天气就是这样的怪异反常呵。

面对世象的幻变，我真的感到无从把握。或许是我身心俱老，再也跟不上别人的脚步，由此，我只能选择保持缄默，无心去逐他人的热闹。仰着纯粹的面容，固执地保持着默然的姿态，惟恐一言的泄露扰了清风明月。我怀着一颗惴惴不安的心远走于趋避之路。有些心事我仅能放在心底，永远不愿诉于旁人。希望那些事与我的身心一起飞散，不留点滴痕迹，有如一阵风，一片云，不曾留下任何痕迹。

缄默中，我并不平静，确乎在等待着些什么。或是你的只言片语，或是关于你的任何一点讯息，那时我便会放下悬着的心，安然地去做自己的事。我也曾经试图说服自己：“为何要放心不下？为何不能从容面对流水落花？”心中的问无人应答，我也说不出个子午艮卯。我的目光有些迷惘，“碧海青天无限路，他年何日得逢君。”心里忍不住一阵阵挛缩颤动。荼縻花早已凋谢，那是春末夏初最后的凋零的花，漫山流转的气息里是否还残存着幽幽的芳香。因为你的诉说，而让我此刻感到那浅白的花瓣似乎隐隐带泪。

这样的伤情里，我说不出多余的话，任随汹涌而来的情绪将天光云影吞没。我在这不晴不雨的天气里煎熬着，挣扎着，酷热的氛围给了我更多的憋闷。虽不是秋冬时节的凄冷，荒凉，但却令我在昏沉中一再神伤黯然。

没有应和的世界里，我惟能细数自己的心跳，倾听无意中偶尔跌落的一两声长嘘短叹。我的人生之路长满了丛棘荒草，忽然我发觉眼前又一次失去了前行的路径。我在缄默中惊疑不定地沉思，默吞着生命赐予我的苦涩的杯酒，我多想让自己昏醉不醒。那时，我便不用去想许多关于你的各种话题。现在，我搅尽脑汁也不能从纷乱中理出头绪，如同遇到了一个永远无解的命题。

那个栩栩的身影就在我的眼底缭绕着，干净飘逸的发丝紧缠着我的目光，我的热泪渐渐想要濡湿眼前静默的一切。我不知我弱小的力量能够挽回些什么，静寂的世界里所有的都是那么惨淡消沉。我的喉咙是如此的滞涩，似乎是一种有心无力的病态。

我间或清醒，间或昏沉，没人抚慰我缄默时的忧伤。孤渺的情怀在神秘隐约中痴想着一份眷念，心里的重压不曾有丝毫的舒缓。这一刻，我甚至开始奢望你能够给我一条“我很好，请放心”之类敷衍的话了。我发不出一句慷慨的悲歌，缄默推起无边的思绪向无穷的辽阔荡去，飘向一个没有回声的地方。

远方是否有和我一样的心酸心痛的缄默，多想把自己的心撕碎了唱给你听。我依依地念着我们相互唱和的日子，那时，我说：“桥下漾春波，曾是鸿雁照影来，初试芳樽，消得依黯。”你说：“花开花落，春去夏来，纯净的岁月里，我们青春做伴，芳菲踏歌。瞳眸相凝处，我看到你灿烂如昔的笑容，如那枚静美的花儿。”那些精美雅致的句子我都记得，不管怎样的天气里，我又保持着何种缄默的姿态，心中就是这样念念叨叨着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