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象潍坊
潍坊是一个极有特色的城市,潍坊人的热情叫我感动,祭祖活动隆重,这里的一切都叫我迷恋。
说起风筝,总不免要提及潍坊,那是个风常旅行的地方。
冬天的潍坊,长空万里,阳光干净刺眼,照在行人身上,亮得如同一层灿烂透明的轻纱,却因为风的关系,感觉殊无暖意,潍坊的风,仿佛是冰铸就的,无色,透明,渗着夜半凉初透的寒意。当然,潍坊的风,是特色的风,因而成就了潍坊作为风筝之都的得天独厚。
潍坊的马路罕见的宽阔,车流稀落,车速适中,井然有序,因而,潍坊的街道上,堵车几率相对来说不高。街道两边绿化不够好,树木稀落参差,不见浓荫,难免成为市容上的一个遗憾。
潍坊的居民似乎都不大爱上街,偌大的街面上点缀着懒懒散散若干行人,像是快到终局的棋盘上散落的棋子,与上海街道上那种擦肩磨踵形成鲜明的对比。潍坊的市民似乎又都是内向的慢性子,走在街上,他们的步伐不疾不徐而有节奏,更像是在散步,这与武汉人的那种火急火燎截然相别。说潍坊人内向,是因为,走在街上,即便是相熟的邻居,彼此都很少嘴上寒暄,面上的表情也难见起什么变化,与南方人的热情外向比起来,潍坊人似乎显得有些冷漠。
潍坊火车站的出口处,除却等待生意的出租车司机,难见前来接亲友的人群,有也只是三三两两几个人,迎上去,并不寒暄,接过行李便打头走了,使得被接的人也消了倾诉的情绪。记得上海、合肥、西安等火车站的出口处,等待着的亲友如同外逃避难的难民团,乌压压一片人头攒动,半空中还穿插着大大小小的牌子,写着车次、被接人的名字等,喊声压过火车长鸣。潍坊站的冷清,叫我不免产生“潍坊人其实都很懒”的感觉。
下火车转乘汽车到达昌邑时已是傍晚时分,朋友没能及时来接,于是一个人站在路口发呆。不时有私车开过来询问我去哪里,我满面戒备地望着那些司机,连连往后退,于是车便开走了。朋友直到天黑才赶来,寒暄两句后又来了辆车,朋友上前去打了声招呼便领着我和行李上了车。到达朋友住的村子后,司机主动帮我们卸下行李后才驾车离开,我很奇怪那个司机没要钱,朋友不以为然道:“帮点小忙,要什么钱呀。”
朋友的家人在院子里迎接我,满面笑,嘴上并不热乎。村子规划得很好,一律红瓦白墙高院子,装着红彤彤的铁栅门,所有的村民都在各自家的高墙内认真的作息。记得南方农村人家的院墙,往往只是象征性地围个半人高的圈子,入口处有框而无门。准确的说,南方人家的院子主要用以防备猪狗等进来搞粪便污染,而潍坊人家的院子似乎为的防人了,因而院高门重。或许正是少了这高墙大院的阻碍,所以南方人喜欢串门子。往往是主人坐在自家门口越过矮墙望向路上,有相熟的村民走来便自然地招呼道:“哪去啊?来坐坐?”偏巧这人确也没什么事,于是就去坐坐了,又或者是村民无事闲走,越过矮墙望见谁家院里坐着闲人,就自然地远远打着招呼走过去,主人笑着递过板凳来,或者来人自个儿脱下鞋子就地坐了,一起扯淡,于是在家常里短间就多了许多是非,既生色了生活,也较北方人多出许多口舌之争来。虽说北方人因为彼此间不大串门拜访所以少了许多是非口角,然生活也较南方人沉闷。走在北方的高墙大院外,望见那高大厚实的铁栅门,便顿消拜访闲话之意了。因而,南方人之所以热情外向而北方人会漠淡而内向想来与这高墙大院铁栅门不无关系。在我认为,北方人是缺乏交流的,所以他们在面对外人时显得有些木呐,而南方人则因为交流过多又显得过于精明圆滑了。北方人比较实在,基本上他们吃什么也让客人吃什么,主客关系不是很分明,所以跟他们相处容易生出自己人的感觉,南方人则因为热情的关系会将主客关系分得很清,事事以客为先,因到南方作客会感觉自己很受宠,只是没有自己人的那种自然。
祭祖乃是潍坊人过年最隆重的节目。年三十这天,家中男丁齐赴坟场,篮子里满塞着香烛纸钱鞭炮果品糕点等,于是坟地四周纸灰飞扬,半空中炮花相映,甚热闹。回家后,内外皆设香案,于室内挂上宗谱图,郑重供上果品食物,香纸齐燃。祭拜的人正对灵位,满面肃穆。跪拜时双手当胸合十,闭目祈祷,祷毕,叩下去,将脸部贴在平摊于地的掌心里,如是再三。便是吃年夜饭,也要将每一道菜先给祖宗们盛出来供上,然后才能大家一起吃。在整个年里,潍坊人都不忘虔诚地给祖宗上香叩拜。南方人在年三十下午去坟地里烧纸放罢爆竹回家,此后叩拜最多的乃是庙里供奉的神佛,南方人对神佛的虔诚要远甚于灵魂。所以,南方的庙宇要多过北方许多,并且在迎神礼佛的活动上也较北方纷繁多样。潍坊人过年前会蒸上一缸的馒头点心,整个年里都吃这些。年夜饭一般是饺子,如果家里不待客,菜也不会做很多。南方人家的年夜饭则是大餐的时候,桌上起码摆上12道,再满满煮上一大锅八宝饭,直要吃过年初三以后才能动新。潍坊人年里一般就是走走亲戚打打勾机,再没有什么集体的娱乐大活动,南方人唱戏摆酒、迎神赛会在年里最是不亦乐乎。在潍坊过年远不及南方热闹精彩,但是在这方水土上你可以触摸自己潜藏的那份祖宗情节,这样的怀念远远厚重于对神佛的盲目崇拜。潍坊人是理智而值得敬仰的,因为他们崇拜的不是虚无的神佛而是最初给予他们生命与思维的祖先。
过完年和朋友一起回单位,只有朋友的父母跟随相送,两位老人虽满面不舍但却不说一句话,朋友也不说话,只是埋头走路,这样沉默的送别实在没有隆重的感觉。记得我每次离家,身后总会跟来许多亲友,甚至还有早起的村民,一路上他们总不忘嘱咐我许多关切的话语……快要出村的时候,我终于将朋友的父母劝了回去,于是赶到路口和朋友一起等进城的公交车,才发现她在偷偷的揉眼睛,忽然间自己也酸了鼻子。
忽然下起了小雨,长途公交还是不见影踪。和朋友在路上缩脖抱肩地跺着脚时,许多路过的车都主动停下来有意要载我们,却因为我戒备的关系最后都开走了,呆望着冒烟的车屁股,朋友不免抱怨我“狗咬吕洞宾”……后来,在朋友的坚持下,我终于勉强上了一辆车。到昌邑后,那人还十分好心的坚持将我们拉到汽车站,然后才笑笑着要走,我撵上去塞给他50块钱,他却惊讶极了地瞪着我,然后推开我的手,摇摇头走了。坐在候车室里时,我不禁为自己的设防感到脸红,朋友见状自豪道:“别看潍坊人都不怎么嘴热,其实都热在心里面呢!”
到潍坊火车站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整个车站灯火通明。在站外买了个人高的大风筝带进站内去,自以为大地得意,朋友却示意我向上瞧,于是仰头望去,惊觉站内吊了好几个几十米长短的巨型风筝,我怀里那个尚不及一个龙尾巴长,朋友见我惊诧的呆相,不禁大笑起来。
潍坊火车站修得虽大,客流量却少,一排排新椅子间只有稀稀落落那么几个等车的人坐着发呆或是看报纸,并不喧哗。列车来了时,这些人便自觉地拿好各自的行李排队等着检票上车,神情悠闲得令人嫉妒,整个候车室里丝毫感受不到那种焦躁不安的气氛。这些人似乎确定自己没有上车列车是决不会开走的,而事实上确也毋庸担心,潍坊火车站早就将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保证了每一位乘客都有充足的登车时间。
火车鸣笛离开时,已是半夜时分,望着窗外飞驰远去的灯火,想到自己正在飞速远离这个渐渐叫我迷恋上的城市,情绪忽然就低落起来。夜雨中,潍坊的山山水水在闪闪烁烁的几点灯光下静静地沉默着,在这沉默中,我仿佛深切地感受到它的眷恋与关切。我知道,也许我永远都没有机会再次投入这个城市的怀抱,但是它那外冷内热的厚实感,将会深深地铭篆在我的记忆中,永不褪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