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拥有一颗金子般勇敢的心

子慕余兮 散文 婚姻物语 2009-07-15 12:05 责任编辑:大漠飞雪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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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生活里的一些突发事件,容不得你去多想,它就是一种人的本能,你很有福气,终生相依的人心地善良而勇敢。

地质专业的学生每年都要去野外实习。去野外实习其实与旅游差不多,能掌握很多实际的知识与经验,还寓教于乐。实验室和教室里学的东西在大自然的和谐里显得生动和鲜活。那些化石、遗迹和岩石向我们无声地诉说着曾经沧海桑田的变迁,抚摸那些古老岩石上的遗迹,倾听亿万年前的声音与自己的心跳融合,旷久而弥远,似乎我们又走进了那远古的地质年代。

那是一个流火的七月。作为地质系的新生,我们第一次去秦皇岛基地实习。车厢里,灼热的空气仿佛滞流了。人像沙丁鱼一样被装在这个诺大的铁罐子里,连呼吸都不顺畅。没有丝毫困意,我头靠车窗翻着手里的杂志。坐在对面的他是我的同学,彼此不太熟悉。后来,他开始小心地跟我聊起来,还不时地递给我一杯水或一些小零食,我觉得面前的男孩很淳朴,给人一种清凉的感觉。清晨下车的时候,天还灰蒙蒙的,我茫然地跟在他身后,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他一直把我的行李送到宿舍里才离开。

秦皇岛的夏天闷热潮湿,让人有透不过气来的感觉,身上的衣服缠绵着水汽总也不干爽,这让在北方干燥气候里长大的我感到烦躁。

实习基地设在郊区一个废弃的煤校里,一排排低矮古旧的小石头房落寞地点缀着灰黑色的校园。门前和房顶长满了杂草和绿苔,氤氲的潮气让它们繁殖得更是茂盛。蚊子和各色昆虫个头都出奇的大,偶尔还会看到爬在墙上的蜥蜴或在草丛里出没的老鼠。第一天晚上,蚊子就给我们来了个下马威,虽然罩着蚊帐,但是每个人或多或少还是被蚊子亲密接触了。我很惨,鼻尖上被叮了个硕大的红包,整个鼻子都感到僵硬麻木。为了躲避幸灾乐祸的目光,第二天我便窝在宿舍里。那时他来了,站在宿舍门口有些拘谨地叫我的名字,手里端着打好的饭菜。看见我的脸后他放松地笑了。我面带愠怒地看着他,才勉强忍住笑,他可不想惹恼我。

那天的实习地点在基地附近,所以不用坐车,我们只带了必备的地质工具和水壶就出发了。闷热的天气使人像处在蒸笼里,人蔫蔫儿的,像被烈日烘烤下的树叶般无精打采。

走了大约有十多分钟,前面出现了一条清澈见底的溪流。水底的石头平整、光滑、色彩斑斓,水中的游鱼和碧绿的水草相映成趣。这份清凉的意境吸引了我们这群年轻人。顾不得与领队的实习老师打招呼,纷纷脱鞋跳进溪水里。沁人心脾的凉爽一下子疏解了心头的滞闷,水珠在阳光下闪着珍珠般透明的光泽。我们尽情地撩水戏耍,然后上岸继续赶路。

临近水源,岸边的草长得郁郁葱葱,中间还夹杂着开得鲜艳的硕大的野花。青草和香花的馥郁气息,让我们一下子变得活跃起来,三三两两地穿过树间的阴翳时,还不时哼唱着流行歌曲。

蓝天、绿地和与大自然的融洽使我们丝毫没意识到威胁的存在。我们班的同学都来自东北平原,见得最多的就是一马平川的黑土地,对蛇几乎一无所知,潜意识里觉得它是一种神秘莫测的地狱使者。所以当前面的草丛里沙沙作响,一条黑色夹杂白色斑纹的蛇游移着出现在我们的视野里时,我们都惊愕地盯着它,脑中一片恐惧的真空。长长的蛇信在空气中轻微的抖动如火焰般向前伸展,发出极细微的“嘶嘶”声。它正向着前面男生的腿游去,只有十公分的距离……当我几乎要恐惧地闭上眼睛时,一直走在身边的他突然跃上一步,右手迅捷地抓住了蛇尾。空气里只有蛇身打在地上的噼啪声和学生们屏声静气地呼吸声……那条蛇被他抡了几十圈不止,最后他扔了手里的蛇,精疲力竭地站在那儿,脸上的表情呆滞,仿佛不知道自己刚才做了什么……男生们兴奋地围过去看地上的蛇,蛇头已经被打得稀烂,他们兴致勃勃地议论着这蛇有毒没毒,把刚才的惊恐都忘在了脑后。尤其是那个被救的男生,发誓要用蛇皮做成一条皮带。在附近的小饭店里我们求厨师做了一碗蛇肉羹,每个人都尝了一小口,那是我头一次吃蛇肉。

回去的路上问当地的农民,才知道那是一条名叫“鸡脖子”的毒蛇。据说被它咬伤的人,会全身青紫肿胀中毒而死。那蛇皮因为天气太热又潮湿的缘故,不到一天就腐烂了,皮带终于也没做成。

晚上正无聊,他约我在宿舍附近走走。我带笑埋怨他,“你这个笨蛋,多危险啊!”他清澈的眼神固执地看着我,我什么也不说了。心里认定他虽然善良得可爱,却也勇敢得鲁莽。

在石屋的墙角,几个男生发现了一个体型庞大的癞蛤蟆,它全身分泌着粘稠的黄绿色的液体,看起来恶心又可怕,几个女生惊慌地尖叫着跳开。他们拿着棍子捅它,它笨拙地跳着,无路可逃。当大家决定要怎么处死它时,他说,把癞蛤蟆交给我吧。男生们无聊的散去了,我则站在他的身后。看他找来一个大罐头瓶,拿着小木棍让癞蛤蟆跳进罐子里,然后我们把它带到远离宿舍的地方放它逃生去了。

他不信佛,但是对生命却极其虔诚,尤其是对那些不会说话的小动物。每每看见它们,他都会露出会心的笑,不像我有时会颐指气使,迁怒于不会说话的动物。除了杀死那条蛇之外,他几乎连苍蝇和令人恶心的小虫子都不愿杀死。在室内抓到它们时,总是用纸轻轻夹着那些小东西扔到窗外去,气得我骂他迂腐,大喊害虫就是要被消灭的!他笑着不置可否。

某天我跟女儿提起那些往事,说到抓蛇这一段,他也有些慨叹。我说采访你一下,当时你到底是怎么想的,竟然敢去抓那条蛇?

他说也没想什么,极短的时间,根本没工夫思考,只是觉得自己要不出手,前面的同学就要被蛇咬到了。

列夫·托尔斯泰曾说“为其所应为,这样的人才是勇敢的。”他认为自己只是做了一件应该做的事情而已。但是我知道除了他,当时我们所有的人都缺乏这种勇气。在电光火石的瞬间,我们的思维其实很敏锐,会为自己想很多,而不是像他只想到了别人,所以我们的手绝不敢轻举妄动。有时候他善良得近于迂腐,有时候又傻得只有一根筋。但这些刚好应和了英国这样一句谚语,“行为最勇敢的人心地也总是最善良的。”傻傻的他其实拥有一颗金子般勇敢的心,他就是我亲爱的老公,我愿意终生依靠的那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