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爽的夏夜

洛水宜生 散文 感悟生活 2009-07-14 09:13 责任编辑:文如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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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记忆里的夏夜,因为有亲情的温暖,因为有美好的憧憬,那源自心底的清爽始终萦绕……文字素朴,情感真切。

至今我仍记得十一年前那凉爽的夏夜。

那时家里还没有盖起高大的门楼,更不要说东边的新厦屋了。院子里东西相对各三间瓦房,后院与隔壁伯家的界墙也没有垒,只是用乱砖叉开摆了一道低矮的墙,那是父亲自己建的。灶房也在后院东厦一边,在上房屋前。两者之间,一米来宽,向下一串草率的台阶通向地窑。里面喂了牛。灶房前是一片空地,摆了个石桌,石板好像是二哥从他岳父那儿弄来的。通常在天刚擦黑的时候,我们一家人就围了那桌子吃饭。饭菜都很简单,通常是母亲腌的韭菜花或者蔓菁丝,再或者就是炒土豆或辣椒了。好在正是蔬菜成熟的季节,菜园子里都有。院子里也没有现在的泡桐和石榴,只在角落里艰难地生长着三颗香椿树。因为自我小时候就有了那树,到我长大的时候,却并不见它们生长得如何粗壮。不过春天的时候,母亲总不忘嘱托父亲去采摘了嫩香椿叶来蒸面团吃。

那年,我已是高四结束了。再次参加了高考,填报了志愿。然后分数出来了,分数线也确定了。这次很幸运,我过了本科线。接下来的日子就只有耐心地等待录取的消息。隔一段时间,我就要到县城,回我的母校看一下录取的情况。提前录取的,过了重点线的陆续的有了结果,唯独我还没什么消息。

那时父亲有个袖珍收音机,是二姐在烟叶厂上班时用挣来的工资买的。平时父亲爱听戏,上山放牛或者晚上的时候就拿出来听。大概晚上七点半左右,省台就有一个频道是地方戏曲节目。都是一些传统的豫剧或曲剧选段。虽然那些段子对父亲来说早已是耳熟能详了,但他依然百听不厌。那感觉就像我们喜欢听流行歌曲一样。母亲也喜欢听。在他们的感染下,我也对戏曲产生了兴趣,有时还能分辨出来曲目。比如《对花枪》啦,《朝阳沟》啦,还有《卷席筒》等等。晚饭也就在戏曲开播的前后。有时父母忙着手头的事,我就拿了收音机,调好台,站在灶房门口,和在里边忙碌的母亲一起听。

父母还都惯着我,不让我干任何事。因为戏曲节目之后,就是高考录取情况播报。录取院校,准考证号,考生姓名一律播送。里边有两个主持人,一男一女,轮流播音。每天大概要播三个小时。记不太清了,不过天天都有。所以一到了晚饭后,那收音机就被我独占了。听了戏,我就认真地听录取信息。

母亲忙完了灶房的事,收拾一下,出来坐在石桌跟前,或者擦黑做些针线,或者择些韭菜等等,一边跟我说几句话,一边陪我听广播。夏天的夜晚,屋里一概闷热,而院子里或街门外则凉风习习,非常惬意。如果抬头,则是满天星斗,相当壮观。我总要听那节目到最后,父母也都不睡。父亲经常到了街上找人谈天。母亲则陪我,时常跟我说起我小时候淘气的事情。有时坐在靠背矮椅上竟打起盹来。忙碌了一天,母亲也确实很累了。我劝她去睡觉,她不去,有时就到街门外走走。而我是不到街里去的。毕竟复读了一年,如果考不上大学,在乡亲们面前实在是有些丢脸。父母也不顾一天的疲累,呵护着我,总要等到最后,才去睡觉。

过了好长一段时间,大部分同学的名字我都陆续听到了,然而就是没有我的消息。父母对这事是从来不着急的,大概怕给我额外的压力吧。我总疑心是遗漏了。有一天晚上,恰好赶上村西二哥岳父家里有事,晚饭后,父母就一同去了。留下我守着收音机,一直到夜深人静的时候。忽然,我选报的那所院校播出来了!我不禁屏住呼吸,几乎耳朵贴近了听。一个又一个准考证号,姓名过去了。接着,我的准考证号!那串我几乎能倒背下来的数字,终于从播音员的口中地播了出来,然后是我的名字。准确无误!天哪,我考上了!

那股喜悦之情霎时间从我心底冲天而起。我几乎从凳子上跳了起来。我考上了!哈哈,我考上了!我不安地搓着手,在院子里来回地走动着。怎么回事?今天这么不巧,刚好父母都不在。真是遗憾!不行,我得第一个让父母知道,我要去西边找他们!我激动地走到前院,拉开街门,走到街上。我有多久没到街上来了?!街上空无一人,我更加无法克制自己,走路简直就是手舞足蹈。我走过篮子婶家,走过治国叔家,一直走到石川哥家门口,才逐渐清醒了些。也许是街里面的清风起了作用,我决定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再告诉父母。

就这样,我度过了那个让我激动不已的凉爽的夏夜。以后的日子里,我再也没有过类似体验。夏天过去,我背起行囊,来到了梦寐以求的大学校园,开始了我的另一段生活。而那些夜晚,将永远留在我的记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