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风玉露
和《将进酒》
一次的聚餐,让我感慨颇多。酒入愁肠,个中滋味只有自己知道!
因了李白的这首“且就洞庭赊月色,将船买酒白云边”而得名的这种酒,我没觉得它高贵,此刻它就成双成对地被男服务生摆在这个大厅内的十张圆桌上。定席的时候我多了句嘴,我说老是长城,换个地儿吧?头儿说:“玉龙锦吧。”
这是一个庆功宴,头面人物还没登场,那几个斗地主正兴高采烈,我凑不了那份热闹,只瞧着龙飞凤舞的“南湖秋水夜无烟,耐可乘流直上天……”兀自入神——这几个字铁树银钩、风流倜傥、玉树临风、光彩夺目,正是素来喜欢的那种字体,它是否就是那不甘沉沦为力士脱靴的李太白所书?不得而知。
等人的光阴无聊得紧,把玩着相机,镜头在我一摁一按的支使下一伸一缩,出去又进来,进来又出去,随手给拿扑克的几位同志“咔嚓”了几张,这个比手机照相更清晰的薄薄的玩意,抽屉里天天触手可摸了,反倒失了给自己拍照的兴趣。手机上的信息栏被我一遍遍调出又退出,退出又调出,摩挲了一百遍一万遍我究竟是在想干什么?难道我是在想着给谁发短信吗?给谁呢?我摆了摆头,叹息的时候我的肩膀会不由自主地矮下去一分两分,没有人能听得见我心底的叹息,除过自己。
杯来斛往中一口口地干,来者不拒。我不跟别人较量,我在跟自己较量,我想较较自己到底有多大量。男服务生端了道汤上来,报菜名的时候他说这是他们这里的特色菜——大冶的四斗粮鸡汤。“四斗粮鸡汤?大冶的?”我下意识地反问了一句,得到“是,没错”的答复,我端起玻璃杯狠狠抿了一口,毕竟不好大口喝,于是改成抿,辣。用勺子狠狠舀了一勺“四斗粮”,狠狠咬一口,再咬一口,叫你欺负我,看下回还欺负我不?当然,不可能有下回了,下回还会来这里吗?就是来这里还会点这道菜么?
散的时候头儿从那席过来对我说:“尽量不喝,少喝。喝那多。”我庄重地笑笑,头脑异常清晰,离醉的影子尚远着呐。可惜了,每次四两的样子就洒阑曲尽,不然我还真想较较半斤六两的滋味,那该是一种怎样的滋味呢?那该一定是飘飘然的滋味吧?那该一定是回家就能让家长狠批一顿的滋味吧?可惜我没飘起来,可惜家长也总是那么纵容我,竟舍不得批我一顿。如果你在我身边,你会不会也如坐在我身边的某某人那样肯为我代了一点点去?哪怕就是一滴?你肯吗?我意识到自己嘴角的笑意有些甜腻,就象这刚刚送到嘴边的糯米茶,稠稠的,糯糯的,啜一口,又漾开去。
下楼,出门,洋澜湖清新的晚风拂过来,发丝象个可爱的调皮的小丫头在脸上轻轻地挠着痒痒。右边不远处的虹桥,夜幕下星星点点的光亮,也许是湖上的渔火?凑拢来装点着这个美丽的夏夜,双双盏盏的车灯在桥上鱼贯川流,车速很快眨眼就到了拱桥的至高点,提溜着我一颗尚悬着的心飞流直下。抬头,天上繁星点点,遥想夜空里天河两边的牛郎织女是否正在“银汉迢迢暗渡?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过凤凰广场,过情人桥,就是隆泰。隆泰到了也就意味着家到了。黄工的一句“隆泰到了”惊散了我的遥想,深深地做一口深呼吸,与众人道别,过马路,回家。
此刻,我酒意全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