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野祭
想起童年往事,就离不开那片宽阔肥沃的、已在地球上消失的田野。
这片田野名叫:大坂洋。这个“洋字”本是“踢土”旁,是本地纟土自造字,字典中没有,只好用三点水旁的洋字代替。这个土旁加羊的字意思是:广阔田野。
我早该为大坂洋写点东西了,今天我随心随笔写段小文,寄托思念,也算祭奠。
亲爱的大坂洋,你这美丽肥沃的田野,我不知你有多宽多长,就知你一面邻近县城小镇的房屋,一面邻近坐坐山峰,略呈长条状。很早以前,县城小镇只是在你边上的几处零星的人类聚居地。后来人造的房屋越来越多,你的面积越来越少,最近两年你成了恐怖分子,被全部消灭。
本小镇人民世世代代、用上千年时间一点点将你开垦创造出来。你也用你肥沃的身躯,养育繁衍着世世代代的小镇人民。当挖掘机挖开你的身躯,沃土之下露出砂石河滩,才知道我们的老祖宗是用双手及原始工具,一点点在河滩上将你造就,有愚公移山精神。县城在扩大,经济在发展,我高兴;看见你的身躯一点点缩小乃至全无,我心疼。在你原来所在地上,建起幢幢高楼、条条大道。有几幢围墙圈就的大楼,里边空空荡荡没几个人上班,门口设下机关就可罗雀。老百姓说:农民失地,政府机关有自留地。
亲爱的大坂洋!你在天有灵的话,你可记得我,那个曾经的少年,在你的身躯小路上徜徉,在你的泉眼里喝水,在你的水渠里捉鱼,在你的泥土中捉泥鳅、捉老鼠,在你的水田里种稻插秧。你带稻香的清风抚摸我脸庞。我家有块自留地就在你的边上的小山上,常在小山上边劳作边欣赏你美丽的身姿。曾见你宽阔绿色的衣裳,风吹过,阳光下荡漾起层层银浪———绿色稻叶被风吹翻转,稻叶阴面有一层银毫便暴露在阳光下,闪着银光。有时一小片银浪,象调皮的小孩,在你宽阔绿色衣裳上,随着风,四处来回飞奔。曾见你的金黄色稻浪在风中翻滚,只是已不记得其中细节。特别是夕阳红将你涂抹得份外美时,我坐在小山上自留地头,望着远处山巅的夕阳,也望着你,做白日梦,心旷神怡,干完活也舍不得回家。
亲爱的大坂洋,本以为有很多的话要对你说,有很多内容要写,但突然感到很不好写,写不下去了,因为在我头脑中有关你的记忆,并没有轰轰烈烈曲曲折折故事,有的只是零碎细小却充满童真童趣的快乐幸福温暖的片断印象。前天我又在梦中,走到你的宽阔的怀抱里,和我最要好的朋友一起,在我从前最常去的水沟中捉鱼、捉鳅,还喝了路边的泉水,将自己的衣裤弄得满是水和泥巴,非常恐慌,不敢回家见我那早已经不在人世的妈妈。类似的梦我时常做。
亲爱的大坂洋,县城小镇中居住的农民,老老少少男男女女,对你有着各种各样的记忆,这些记忆中肯定有酸甜苦辣、大喜大悲、曲折离奇的故事。也有农民和我一样想你,时不时在聊天中讲起你,讲与你有关的故事。也会为你的消失,扼腕叹息。也会在梦中在你怀里神游。
突然,我想起我的出生,就是一个与你有关的故事,酸甜苦辣,大喜大悲,曲折离奇。就在你这美丽宽阔沃野边,有一坐山叫大坂洋山,山上有一个地方,离你的水田十来米远,盖着一个泥墙泥瓦的小屋,农民用来装肥料和躲雨遮阳之用。本地人叫这种小屋名叫:半仓。有半个粮仓之意。就是这个半仓,我出生一个月时,曾在其中独自睡了一宿。据说,我出生后就开始生病,严重时就象断了气,一会又活过来,一会又象断了气,怪吓人。那时本来医疗条件差,正好又遇文革武斗,更缺医少药。后来以为我已经断气了,托个老人拿到山上埋了。那时这种事多了,老人有个规矩:要埋孩子之前在山上找个遮风避雨的地方,放一夜,次日去看如果不活再埋。刚出生一个月的我,就放在上述的小屋半仓中,过了一宿,老人再来看,却听见我哇哇大哭。老人回去向我父母报告,我父母赶紧从你[大坂洋]身上小路穿过,跑到小屋将我抱回家。还有很多纟亲跟随我父母看热闹。后来我经一个老中医整治,便活到如今。我就有了一个小名叫:半仓。
亲爱的大坂洋,本县有些人手中肯定有你的相片,县电视台也应有你的录象,我真想让大家将这些东西集中起来存档,同时做一个展览及纪念。
永别了,大坂洋!
永别了,全中国被征用的沃野!
呜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