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旅途之断桥遗梦

幽谷兰馨 散文 河山雅韵 2009-07-12 00:24 责任编辑:亞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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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作者文笔流畅,叙述条理清晰,陈述中参杂着自己的真实情感,对游地怀了无限感情。

朋友们说,来到丹东不到鸭绿江断桥,就象到北京不到万里长城一样,等于没来过。于是,便有了这次断桥之游。

头顶炎炎的烈日,脚踏滚烫的地砖,虽说没有家乡那么炎热,在两层热浪里煎熬,却也是头昏脑胀、香汗涔涔。在海鲜一条街吃过花蟹、鲍鱼、龙虾,便开始在热浪里穿行。

终于来到了鸭绿江边。鸭绿江,如一条宽宽的玉带,在中朝边境默默地流淌,见证着历史的变迁、沧海桑田。江边的公园绿草茵茵,一排高大的柳树垂下万条绿丝绦,在微微的江风里拂动着绿辫。在这些绿树下面,三三两两地摆着照相的摊,简易的架子上摆着鲜艳如花的朝鲜族服装,或红或黄,或蓝或翠,与头顶的绿树相映成趣,倒也别添几分生机。江这边,有人在独自垂钓,有人手执小网兜,在捞着鱼虾,也有人靠着江边的围栏,在卿卿我我,时不时地还碰到兜售朝鲜绿色香烟、小花镜子、软铅笔等小百货的小贩。江面,时有挂着中国或是朝鲜国旗的船只,来来往往。江的对岸,远远地可看见绵延的并不葱绿的矮山,高高耸立的冒着浓烟的大烟囱,矮矮的或灰或白的楼房,还有江边有些破败的码头……

在这条玉带之上,拦腰便是两座铁灰色的铁桥,如两只雄鹰在半空中俯视,靠上的便是如今的“中朝友谊桥”,靠下的则是闻名的“鸭绿江断桥”。

随着观光的人流,信步向断桥走去。顺着几步台阶而上,依次是当年那场惨烈的战争所用的小炮的模型,还有高高的桥头碉堡。再上即是正桥,桥头矗立着气势恢宏的彭德怀将军与众将士的群雕,尽显“谁敢横刀立马,惟我彭大将军”的风骚。高高悬着的桥正梁上,便是迟浩田手书的“鸭绿江断桥”几个闪闪发光的大字。

在铁灰色的桥面上漫步,脚底的橡胶桥面有着松软的弹性,让人有些跃跃欲试的感觉,可听着舒缓的桥头音乐,看着桥两边挂着的有关断桥历史的照片,我的心却沉重。脑海里浮现的,又是当年我中华的勇士前仆后继、雄纠纠气昂昂跨过鸭绿江的场面,耳朵里回响的倒是炮弹的轰鸣、子弹的呼啸、面对面的搏杀声,还有“好山好水好地方,条条大路都宽畅,朋友来了有好酒,若是那豺狼来了,迎接它的有猎枪”的歌声!

走到第四个桥孔,有一个观景台。据介绍,当1911年日本当局建成这所铁桥的时候,从中国过去的第四个桥孔是活动的,可以平行旋转90度,方便大船经过,这在当时的桥梁史上是史无前例的。看着相关介绍,走在这座当年日本人建的大桥上,心还是轻松不起来,因为当年日本曾经犯下的滔天罪行。然而,谴责的同时,又不得不佩服他们的精明和科技的发达。

四个桥孔过去,便没有了桥身,如今是一个观景台,在下观景台的扶梯旁,立着一个炸弹的外壳,观景台上面屹立的是刻有“史为鉴”及“鸭绿江断桥遗址”大字的石刻,再过去则是孤零零的桥墩,矗立在静静的江水里。所有的一切,都是1950-1951年美军的伟大杰作,用的就是那枚展出的炸弹的兄弟姐妹。唐太宗云:以铜为鉴,可正衣冠,以古为鉴,可知兴替,以人为鉴,可明得失。在经济飞速发展的同时,以史为鉴,在知兴替的同时,可以明重任,更好的面对未来!

奇怪的是,江的中央有一条明显的分界线,中方这边是绿莹莹的水,而朝方那边的水却是浑黄的。放眼望去,那边的山可没有我们这边葱绿,是因为那边水土流失严重吗?还是因为水量的不同或是支流的影响?这倒不是很清楚。

站在断桥的末端,借助望远镜,可以更清楚地看见朝方的第二大城市新义洲的一端。没有整齐的堤岸,没有林立的高楼,没有车水马龙,没有熙攘的人流。江岸边是茂盛的青草,自然地延伸到江中,有几个渔民模样的人,光着脊背在水中拖着渔网,还有几个孩子黑泥鳅一般在江边的浅水里或漂或沉。或稀疏或浓密的林子里,掩藏着或灰或白的两三层楼房,也有一个有些破败的厂子,只有三个高高耸立的烟囱在冒着浓烟。还有一个小小的货运码头,堆着大包大包的白色尼龙口袋,装得鼓鼓囊囊的,也有高高堆积的黑煤,一台旧旧的履带吊车在慢吞吞地吊着货物。视线里还出现了一个朝鲜的军人,身着土黄色的军服,扎着宽宽的皮带,穿着高高的皮靴,与周围的环境倒显得有些不合谐。

回过头来,丹东市沿鸭绿江一字排开,整齐的堤岸,整洁的公园,林立的高楼,飞驰的车辆,摩登的人群,各式各样的广告牌,还有红色尖顶的别墅群,完全是一派现代化都市的模样。

两相对比,心中却是酸酸的、又有些涩涩的滋味,为了一衣带水曾经的兄弟、曾经的姐妹,为了曾经同样热血沸腾充满深情厚谊的人民。

站在此断桥,却想到享誉天下的彼断桥,那《白蛇传》里白娘子与许仙初次相识、同舟归城、借伞定情的断桥,后又真情邂逅、言归于好的断桥。“西湖山水还依旧……看到断桥桥未断,我寸肠断,一片深情付东流”——越剧《白蛇传》中的段子,历来听之都是催人泪下。而《西子湖拾翠余谈》中评说西湖胜景的妙语“西湖之胜,晴湖不如雨湖,雨湖不如月湖,月湖不如雪湖……”,道出了银妆素裹里西子湖的冷艳之美,此绝景倒在于“断桥残雪”。

站在此断桥,脑海里却没有来由地冒出了陆游的《卜算子?咏梅》——驿外断桥边,寂寞开无主,已是黄昏独自愁,更著风和雨,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冷落凄凉的意境里,借物言志,借物言自己被排挤的政治遭遇和清高的气节,让人平生几分感叹。

想想,若人世没有战争,没有政治,没有仇恨,没有你争我夺,没有弱肉强食,没有冠冕堂皇,没有世界警察,所有的人不分种族,不分民族,不分信仰,不分国籍,不分文化,不分性别,相亲相爱,相扶相携,这个世界,不是更美好?只是,人的贪婪本性,人的伪善本性,人的好斗本性,人的凶残本性,又岂是美好愿望所能改变的么?愿望,只能是愿望而已,只能是人世的海世蜃楼!

一声国际列车的轰鸣,将断桥上的我的思绪从纷繁芜杂中拉了回来。看,一条巨龙,正呼啸着穿过“中朝友谊桥”,驶向断桥的对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