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城市的打工仔

他和我一样，是这个城市的打工仔，他不爱说话，至少刚开始的时候我是这么认为的。后来，我确定了他不爱说话的事实，因为他是半个聋哑人，耳神经瘫痪，多年下来，舌头的灵敏也慢慢退化，所以，现在和他说话一定要“指手画脚”。我尝试过好多次和他交流，可是都只有我的声音没有他的回应。

他是个老实人，我很喜欢这样的人，我同情他，因为我知道，他苦，可是他不哭。

他已经过了半百了，城市里这个年龄的人，已经不再下田干活，如果父亲他也是这年龄的时候，我想也只是偶尔和我上山砍柴吧。可是他不一样，每天早上，他总是抱着他的黄色安全帽，和我坐在一辆车上，下田干活。有许多个早晨，我观察过他，他总是望着前方，一脸满足的神情，那是怎么样的心情。

他干的活很累，因为以前我干过，大概我还是童年的时候，我跟着父亲干过，那时晚上回来腰都挺不起来了。不过我也知道，那些活对他来说，也不算什么。

我干的活，很轻松，只要挥一挥衣袖，动动指尖，躲在车下。而他，在车上干着满头大汗，没有休息的空隙。

而我，就这样，拿着他两倍甚至三倍的薪水，有好几次，我看着觉得心慌慌，出手帮忙，其实他干的活，对我来说，也不算什么，因为从小接触过，知道他的苦。

他很憨厚，我喜欢和这样的人交往。

每次看着他，我都会想起，我和他一样，是生活在这个圈子的人，生活在烈日下，生活在汗珠中，赚的都是血汗钱。

于是，有那么一天，我想了很多很多，我和母亲又吵架了。

然后和好兄弟说起，我的人生。

我说，在我的人生，只有未来两年的自由，毕业后，我的命，就是工作，没有停留。因为，我就是生活在这个城市街头的人。

其实，我不爱说人生，因为我喜欢用简短而又尖锐的言辞述说那苦短的二十年。

而世间又有一群和我一般的痴人，指着我这类人的做作。

其实，这两年，我的脾气变得有点暴躁，却也多了爱心，暴躁是越来越厌恶这样漫无边际的钱钱钱的人生，爱心是对家多了一份难以抑制的渴望。

我对好兄弟说，我很爱钱，但不贪钱，爱钱是我的日子必须在钱中突破，不贪钱是我的理性，还有从小执着，平凡就好。

事实上，我不是爱说话的人，可是每天却要说一大堆的话，无论是客套还是敷衍，总是有不可停滞的“激情”，我知道，我在投资，我在做作。

只是，似乎，很少人会理解这样的方式，我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方式在生活。

在这段时间，想了很多，特别是路遇打工仔之后。

其实，我总觉得自己和别人不一样，然后告诉自己要不一样的努力，才能和别人走在一条线。我知道心底那份深深的秘密源于何时，只是，那孩提时代的年华，我已让不想提及。

每次想起小时候，总是很想父亲，然后很不甘很自责，然后变得很冷漠也很嬉皮，我知道这种矛盾的态度，十多年了，从没想多要改掉什么，而每次这个时候都会想起儿时被人拐骗的时候的言辞，苍白，无力，在无形之中却集结着多从小的渴望和幻想。

然后忽悠悠的十几年过去了。

我变得很嬉皮，我总觉得自己在装什么，只是，想不得。

然后又几年过去，我变得不爱说话，不爱笑。

我变得喜欢奔波，喜欢打工。

这样的日子，过来很久很久，似乎觉得几十年过去了。

我还是在打工，我坐在车上，看着前方，一言不发，我的身边坐着一个少年，他一直看我，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一直看我。

只是不也不加理睬，因为太久没说话，我变成了半个聋哑人。

然后在田里望着天看了很久很久……

田头，我在车上工作，汗流浃背，少年躲在车底，挥着衣袖，舞动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