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匣,我拉不断的记忆……

邵英实 散文 挚爱亲情 2009-07-09 19:12 责任编辑:别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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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岁月在风中逝尽,记忆却在思念中成熟。母亲伟大的形象,被永久的刻上了印记。

在我的记忆中,有许多往事都渐渐忘记,惟有妈妈做饭时拉动的风匣声却让我终生难忘……

那时我家住在铁西的一片平房里,屋后是一个大院子,全院有十几户人家,谁家也没有煤气,大都是用限量的煤来做饭、取暖。我家因爸爸在木材厂工作,厂里剩下的碎木块、刨花和锯沫,便成了本厂职工的福利待遇。因此,我妈便常年用碎木块、刨花和锯沫生火做饭。为了助燃,爸又在锅灶旁安了一个风匣。

每当我在外面同邻居的孩子用家里的碎木头做成的“武器”在一起冲锋陷阵时,听到呼嗒呼嗒的风匣声响起,便知道妈妈又开始做饭了。正和同伴们打得难解难分时,就听妈在喊我回家吃饭。

妈做的饭可好吃呢,老远就能闻到家里的饭菜香。总有人说,你妈又做什么好吃的了这么香。其实那时能有什么好吃的,有也要等到过年时才能吃。但妈妈很会调剂呢,时不时会买些应季的蛤蜊和小虾什么的犒劳我们。从前在职工食堂工作的妈妈,她的面活在食堂里当真是首屈一指,这曾是贤能宽厚的妈妈常常引以自豪的一件事。

那时我也很乖呢,有时妈做饭时,会坐在小木凳上帮妈妈拉风匣。妈先用刨花放在炉堂的底层,然后再填上锯沫子。刨花易燃,一根火柴就能将它点燃。锯沫子在风匣的作用下先是有一缕青烟升腾着,青烟升腾的瞬间,妈都要被呛得咳嗽两声。然后便渐渐呈现出桔红色的烈焰,灿灿的,还有朝阳和樱桃的红渗在里面,美极了。灶上的木头锅盖总被妈擦得透出木纹的质感来,氤氲中现出妈妈温和明媚的脸庞。偶尔妈妈往炉灶里加锯沫子时,若有“成器”的木块出现,妈都会捡出来对我说:拿去吧,你不是还欠后院二宝的一把手枪吗?

妈有时也会伴着风匣的节奏低声哼唱着一曲古老的小调,单纯、朴实、甜蜜的小曲,在风匣声的掩蔽下,轻得几乎都听不到。当锅边上贴的玉米饼子和锅底里的土豆炖芸豆的香味钻进我的鼻子里时,妈便说:别拉了,去厨柜里拿碗筷,你爸要下班了。

二十多年如一日,有时我们还在梦中呢,妈已经披上衣服在灶前忙开了,呼嗒呼嗒的风匣声、淡淡的木屑味和着妈妈的几声咳嗽,已成为我生活中离不开的旋律。只是没想到我和哥哥已经工作了,妈妈的咳嗽却越来越重了。到医院一检查,已是肺癌晚期。

忘不了那个夜晚,操劳大半生的妈妈躺在炕上,看着什么都不会做的我们包饺子。妈妈眼里含着泪,喘息着,什么都说不出来。爸爸在厨房沉重地对我们说,也许这是咱们家的最后一顿团圆饭了……

望着东倒西歪的、有大有小的饺子,哥哥一边煮一边落泪。我无力地拉着风匣,以往如歌的风匣声仿佛成了这夜临终的叹息,连身边的刨花儿都感到了脚边的哭泣。也不知饺子该煮到什么时候能好,端上桌时,早已成了片汤……

妈妈走的那一年才58岁,她走得实在让我们措手不及。其实真正的永别是在我们的目光首次落在灶前和悄无声息的风匣上……

后来搬了家,用上了煤气,那呼嗒呼嗒的风匣声再也听不到了。起初,一早听不到风匣声我都不能按时起床。其实,疯狂地赶往工厂的路上,我思念的何止是那远去的风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