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记忆

好长时间没有更新博客，皆源于儿子高考。

现在，一切都已经过去，在经历了酷暑难耐的日子后，终于迎来了一场持续的降雨。在天气凉爽的同时，心情也清爽了许多。

在这个炎热的夏季之初，儿子迎来了十八岁成年之后的第一个人生考验——高考。

从某种意义上说，高考是人生的一座分水岭。说得严重点，“上天堂”还是“入地狱”，或许就在于思维的一念之差，笔底下的一字之差。都说高考有很多弊端，不能完全反映一个人的水平，但是可以肯定的是，不管是怎样的选才方式，一念之差或者一字之差的天壤之别总是难免的。对于芸芸众生中微不足道的个体而言，实在是没有时间和精力为此追根溯源，在一切没有改变以前，遵从这个客观存在才是最现实的。人生在世，竞争不可避免，只要有竞争，就没有绝对意义上的公平，倾其全力拼而搏之才是硬道理。想想非洲稀疏草原上猎豹和瞪羚之间以生命为代价的角逐，我们就没有任何抱怨高考不公的理由，就像瞪羚没有理由抱怨弱肉强食的生存法则的一样。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其实质却比硝烟弥漫的战争还要残酷。

这场战争预谋于每个人的诞生之初，在长达十余年的酝酿过程中，浸透了汗水和泪水。在此消彼长的反复拉锯中，消耗的不仅是生命的能量，还有原本快乐的童年和飞扬的青春。但这是这场“战争”必须付出的代价，任何人都一样，没有退路，别无选择。

关于这场战争，可歌可泣的故事用数以千万计来形容丝毫不为过。其豪壮、其激越、其慷慨、其悲情，写出来足以让任何一部文学名著汗颜。仅仅其余音绕梁的尾声部分，就因为“民族门”事件、最牛作文等等花絮而备受国人的关注。我琢磨，这应该是中国作家豪夺诺贝尔文学奖一雪国耻的最好题材，之所以目前没有作家以此为题材而一举成名，皆因为有些故事非语言而能为之，个中的酸甜苦辣，只可意会而不可言传也。

我没有经历高考，在没有到达高考的前沿阵地之前，我弃暗投明登上了中考的救生艇。我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遗憾。如果说庆幸，那是因为避免了在这场生存大战中马革裹尸一败涂地；如果说遗憾，那是因为错过了长坂坡上杀得七进七出的人生快感。毕竟，这也是一次个人才艺展示的机会。金榜题名的荣耀，是人生值得大书特书的华彩篇章。缺少了这个章节，人生这本书的价值就缩水不少。

这样说的目的，在于换一个角度来看待高考，从积极的意义上为搏击人生来提供注解。因为在非武侠小说的江湖中，没有“花无缺”，只有在龙门前奋力一跃的“小鱼儿”。

非常庆幸，在这场生存大战中，儿子发挥正常，虽然没有拔得头筹，但总算是涉险过关。回想起战前战后的若干细节，虽然至今仍然让人心悸不已，但作为儿子的参谋总长兼总后勤部长，我也算是不辱使命，可以为自己斟上一杯庆功酒了。

小时候，常听长辈们劝慰他人的一句话“过去了就是好光景”。十八年来养育儿子终有所获，回过头再想这句话，几多感慨，几多欣慰。

十八年前的那声啼哭似乎还在耳边，但倏忽间一个大小伙子就赫然站在眼前。我已进入不惑之年，儿子又重新站在了一道新的起跑线前。尽管看不见岁月年轮的兀自旋转，但每一个夏天里头顶的那片绿荫都在扩展。生命的暗示无处不在，于无声处就昭示了儿子与我之间生命的置换。

无论战争的时间是长是短，总会有硝烟散尽的那一天。

终于可以静下心来看看日出日落，看看白云蓝天。此刻，我想起了清代学者袁枚在《李觉出身传评语》中的一句话“文似看山不喜平”。其实，文章之道就是人生之道。对于自己而言，历经了四十年起起伏伏的人生风雨，才有机会领略人世间的许多至理真情。对于儿子而言，这一切才刚刚开始。大学，一场新预谋的战争大幕已经拉开。这场战争的重要性，比高考有过之而无不及。儿子有理由沉浸在短暂胜利的喜悦之中，而我则必须正视战争乌云逐渐逼近的事实未雨绸缪。因为，在亿万年的生命进化过程中，在一代代生命轮回的大循环中，把生存之道尽可能传授给下一代，是物种不灭的永恒定律。人类，亦无法回避。

这，就是这个夏天里我最深刻的生命记忆。

草于2009年7月8日星期三20：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