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口
伤口在心里,被感情割伤的,被山水割伤的,被明月割伤的, 生生的疼。
“人是天地间的一道伤口”,这我信,如孩子相信童话般的相信。
伤口在哪里?我还真像孩子般地利用镜子的反射原理寻找自身裸露的躯体上有没有伤口。没找着。嘿,纯粹耍子哩。也失笑的很。这当然是意念了。
伤口在心里。被感情割伤的,被山水割伤的,被明月割伤的。这些只能割心了,割肉,这些没有刀刃。这些没有刀刃的,割起心来锋利着哩,割得人的心生疼哩,还把人的心往死里割哩。
麦黄六月的,好端端的收成将要被老农们用镰刀斧正的时候,冷不丁来一场冰雹蛋子,老农们哭都没好声气,老农们的心就被这冰雹蛋子给伤了,伤着缓不过阳气哩。
一头攒劲的公牛,独个儿能拉得动犁,一家人就靠着公牛播种耙地。得闲的空儿,还给别人家发情的母牛配种挣几斤豌豆哩。公牛自己舒服不说,还于主人家、于别人家都是贡献哩。一个没有预约的早晨,公牛的肚子胀得生大,庄里的老经验没治,村里的赤脚医生没治,公社里的兽医站也没治。才十个牙口,正是得劲的时候,人还没养活够哩,日他先人的,说没就没了。死我的牛,还不如死我哩。主人家的掌柜的哭着骂完了,伤口仍在心里。
老母羊下了几乎是最后一胎,羊羔子咂干了老羊的奶,长得也争气。生产队长给老斗倌说,老羊的春毛剪了,秋上就不剪了,剥上一张秋毛皮,你冬里穿上放羊暖和些。秋毛皮剥下后,老羊倌说啥也不吃老羊的肉,还掉着泪。冬上的寒风中,那只长大的羊羔子咩咩地叫。穿着老羊皮的老羊倌心上有一道伤口。
小时候,喜欢一只打鸣打得动听的小公鸡。那小公鸡,从蛋壳里出来时我就喜欢上了,一直到能打鸣,我几乎天天喂它一点馍馍馇馇。那小公鸡,懂事,该叫的时候才叫。不像老公鸡,成天价乱叫。小公鸡长大了,而且比老公鸡还大。冬里碾场的壮汉便对奶奶说,我们几个凑了点票子,打了二斤散酒,晚上想打个平和哩,没个撑牙的。三奶奶,我们多给你几毛,你那公鸡娃子……奶奶说,我做不了主,那公鸡娃子我那三狗娃子喜欢得不得了,怕是不成哩。
谁要吃我的公鸡娃子,就是狗下的。我一句弄得碾场的汉子只好逮上一只老公鸡撑牙。
晚上他们也给我赏了一只老公鸡的翅膀。乱叫鸣的老公鸡,吃了就吃了。
吃小公鸡,我舍不得。那竟也就是伤心哩,伤小小的心哩。
从那时起,伤了多少个心,伤过多少次心,数也数不清,数也数不得。
……
你摸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