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夏·繁花尽逝
文笔流畅,文章记录生活的感悟。注意排版,继续努力。
(一)
二零零九年五月五日,立夏,电脑了断网。
也许断网并不是一件坏事,这学期也过了一大半,除开实习的时间,应该已经站在期末的尾巴上了。
从二月十日到现在,近三个月的时光悄然而逝,像春季里的繁花,不知不觉地开满了整片山坡,然后不知不觉地凋谢,不知不觉地沉入大地,留下的仅仅是消失的存在,一个季节的空白。
天气由严冬的阴冷变得温暖,再一点一点潜移默化地变成了炎热,空气里夹杂了太多的炎热的气息,一点点渗入肌肤,随着漫流的血液,进入心脏。
五月,四处弥漫着淡淡浮躁的气息。
在这个南国的城市,太阳似乎显得特别的恶毒,像怨妇的目光。阳光无情地将身上的水分吸干,树叶垂了下来,灵魂开始萎缩。站在满是尘灰的大街上,偶尔可以看见远处的空气里似乎燃起了火苗,于是我想到了炼狱山。
在心静的时候,偶然打开了日记,一片珍藏的花瓣滑落了下来,花瓣已经枯萎得不成样子。然后一年前的事情突然像黑色的潮水般袭来,然后我躲避、逃跑、苟延残喘。
原来,有些事情是很容易忘记的。某个人,某件事,在我们刻意或者不经意间,便被我们抛弃在了时间的某个隙墟里。
看着一年前的日记,心里有种被抽风的感觉,尽管当时自己在日记中记得很明快,很幽默。也许回忆会让人变得难过,像一首忧伤的歌曲慢慢地填满了整根神经。
今年的五一节,我回了家,回到了曾经刻下了一个符号的树丛,然而在那个已经是茂密的树林里,那个符号终于还是找不到了,成片的绿色,漫成了河流,将我淹没。
或许时间就是这么一个拾荒者,它会无声无息地把你遗落下来的东西统统卷入口袋,然后带着它们去了你永远也去不了的地方。
晚上下了一场雨,整个城市的喧嚣像灰尘一般地被雨水冲刷了下来,流入下水沟。偶尔有人穿过昏黄的路灯,在一串急促的脚步声之后,一切都平静了下来,像婴儿的沉睡,只剩下一场雨,淅淅沥沥。
(二)
四月末,学校照常举行了运动会,然后我顺理成章地像辅导员老师请了假,买了二十六日回成都的票,颇为得意。
早上八点十分,随着火车的一阵轰鸣,整个城市开始一点一点地后退、萎缩,直到被遗落在了连绵不绝的丘陵之中。窗外不停轮放着土红与鲜绿交替形成的一张张幻灯片,随着车轮不停的“嚓嚓”声,没有完结,让人在不经意间升起了一丝疲惫。
于是我打开了耳机,许嵩清晰而带着磨砂似的声音像一剂镇静的针药,很快让我安静了下来。
乘火车是件很痛苦的事,我对我爸讲过,所以我一般只有在寒暑假的时候回家,但是今年的暑假已经被安排的很满,所以我只好利用五一这个假期回去一次。
从宜宾到成都在地图上只有小拇指长度的距离,却需要整整七个小时的车程,然后还要换一次长途车,两次公交车。从早上八点一直到晚上六点,我一直在车上奔袭。
要是能够瞬间转移,我想我会疯掉,但是常常有许多的人总是喜欢停留在要是这个假命题上。
在家的几天里天气格外地好,多云,晚上下着零星的雨,而且气温也显得特别的怡人,只是早上的时候有些微冷,需要穿两件衣服。我是个很怕热的人,尽管我的五行属火,也许是宜宾炎热的鬼天气给我留下了严重的后遗症。
每次回家,我总会去离家不远的那条铁路。
听年长的人说,铁路原本打算从成都修往汶川的,可终究经过都江堰的时候,被一位粗心的工程师打错了小数点,于是隧洞在两边进行交会的时候整整相差了一米。然后那个不幸的人被判二十年的入狱。
大人们会经常拿这个例子作为反面教材来教育孩子,然而我去铁路则是纯粹的纪念,纪念从少年到现在成年的每一个阶段所留下的脚印。每次站在条状的枕木上,站在两边都是成排而茂密或者光秃秃的杉树中间,然后一种莫名的痛与悲伤如同漫爬的藤蔓植物袭上心头,像黑色的风,穿堂而过。
小学的时候会因为在铁路旁玩一种很古董的掌上方块游戏机而忘记了吃饭,初中则会因为考试不理想然后在铁路上闲逛而不敢回家,高中会由于心情烦躁与柚子一起飞檐走壁神行两千米到铁路上散心。
可是现在,站在空无一人的铁路上回首,总会感觉岁月匆匆而自己将一大把贵重的东西而心痛不已。
或许人就是这样,让自己颓废堕落的理由往往有上百种,而让自己努力向上积极进取的理由却往往找不到。
堕落是一种惯性,而进取则需要不停地鞭策自己。
《大话西游》里至尊宝对紫霞说如果上天能够给我一个再来一次的机会,我会对那个女孩子说三个字:我爱你。
如果上帝能够给我一个再来一次的机会,我会很感激地说谢谢。
一回首,一顿足,耳边总会萦绕着一句话: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三)
“四中要搬迁了!”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我颇为震惊,这是曾经的班主任兰老师告诉我的。
四中是我读过的一所普通高中,自从零六年十一回来过一次,到现在回来已经相隔三年。
三年,可以让很多尘封的事没入黑土。
即使“5·12”地震到现在已经将近一周年,可是这次来到四中依然可以看到地震过后的萧条感,于是心里会有一种莫名的疼痛。
原先上过课的两栋教学楼已经夷为了平地,在废墟中到处散落着残砖瓦砾;散步的跑道已经被建成了一排排的平板房;曾经安静坐着看书的青条石板已经被杂草淹没了……
原来,一次无情的地震可以将很多熟悉的事情变得陌生,然后埋入废墟瓦砾中,沉入大地,直到再也找不会来。
我很惊叹自己围着学校逆时针走上一周居然可以花费半个小时,其实这并不是个很大的高中,一眼就可以从前校门望到后面的红色砖墙。
经过图书馆的时候,我看见教物理的王老师正在向我招手,然后我走了进去。
看见我正在扫视整个图书馆的时候,王老师说其实现在图书馆就是临时办公室,今天这些孩子都在期中考试,其他的老师都在监考。
然后我发觉偌大的一个图书馆只有寥寥的几个人。
十点十分,考试完毕,所有的老师都捧着厚厚的一摞试卷进来了,我在许多匆匆擦肩而过的面孔中寻找着最后熟悉的身影,然后我看见了仅仅认识的三张面孔:兰、刘、张三位老师。他们很亲切地询问我最近的情况和将来的打算,然后一阵闲聊。兰老师说接下来还有一次监考,你留在这里,中午吃饭。
但是我还是找了个理由推辞了。
从四中出来,我最后望了一眼这个留下过太多太多悲喜的学校,然后跳上了一辆车离开。
烟被点燃了,一缕一缕淡青色的烟雾显得极不真实,我狠狠地将其灭掉,仍在了地面。
也许这次离开,将是彻彻底底的,因为我再也找不到理由踏上这片由熟悉变得陌生的土地。
(四)
也许大家现在所处的角度不同,所以感觉有些不同了。
发出这句感慨的时候我刚跳上二路车,在最后一排靠窗的座位上眺望窗外。
老大现在经营着一家电器的卖场,我去找他的时候他正在像一位顾客推销冰箱。他向我递了一个眼神,然后我领意在一处鱼缸兼具茶几功能的玻璃桌前坐下了。
老大老练地向客人说明冰箱的特点和价格,一面歉意地望了我一眼,气氛显得很尴尬。
我很识趣地知道现在来得很不是时候,因为五一期间大多都是商品促销期,特别是像手机和家电这类型的商品,但是我还是来了,因为我暑假不准备回来。
一个人坐在凳子上等了约半个小时,我看见老大终于将冰箱卖了出去,那个顾客拿出了几百块放在台前柜上作为定金,而老大正熟练地开着收据。
掐准了时间,我对他说哥,我要走了。他看着我,脸上依然带着歉意。他说吃了中饭再走吧。然后我推辞了,我说我还有事。因为我确实有事,而我只是来看下老哥。
哥说:“兄弟,我快疯了。”然后他向我提及了大嫂被车撞了,虽然不严重但还是需要养伤,孩子已经交由姥姥看管,而现在正值五一节气,商铺忙成了一团。
我说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说完这句话我想拍下他的肩膀,但是我始终没有那么做。然后在他目送的眼光中,我心情复杂地跳上了公交车。
公交车的路线由于道路施工而改变了,直到最后上了观景路,才按照原来的路线行进。
我在广场的站台下了车,突然有种人海茫茫,不知去向的错觉浸入大脑。
“大脑中毒了!”我的心里突然闪过了这个念头,然后大脑里瑞星黄色的狮子头像和卡巴红色的V型在街边的副食店里买了瓶水,逛了一家三元书店,然后买了本《意林》回来,接着来到了南桥。
南桥绝对属于都江堰的一处标志性建筑,无论从造型还是文化或者历史,南桥都值得一提。
但是在南桥的记忆并不多,所以我很快走过了,直接到了外江。
在堤坝上,微冷而柔软的河风将我垂下的头发吹了起来,然后我给柚子打了个电话。
我问他说你现在在哪儿,我在外江,等下找你。柚子说我在青城桥头卖车,你跳河里漂下来吧,我在桥上找东西把你捞起来。我说不用,我半个小时到,然后挂了电话。
刚走了几分钟,黑色的积云便在头顶集结了起来,风云咋变,我只想着尽量去柚子那里,不然我会淋得惨不忍睹。
然后雨便像和我有仇似的急速地降了下来,河边没有一处可以躲雨的地方,最后我理所当然地被淋成了落汤鸡。
但是最可恶的是到了柚子那里雨不争气地停了。
柚子一直在玩游戏,看见我到了然后停了下来,他说你玩吧,我去找根凳子。
柚子的休息室里很简单,一张桌子,一台没有联网的电脑,看上去空荡荡的样子。
“还在写歌吗?”我问柚子,因为他以前写歌,所以我不知道他现在是否坚持了下来。
然后他唱了一首最近写的歌,而我则认为他想要我的命。
我说得了,你还是重写吧。他冲我呵呵笑了两声,说其实现在感觉灵感越来越少了,也许是没有太多的时间去管那些东西。
柚子不会介意我毫无忌讳的评论,因为我们一直都很要好。
柚子说《生化4》很恐怖很刺激但是玩得不顺手,你今晚住我那儿顺便指点下。我将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说我答应了小平要等他下班后找他。
小平也是一个很要好的兄弟,柚子,小平和我三个人曾经在校外合租过房子。小平喜欢玩牌,所以经常会夜半三更才回来。
从柚子那里出来,五点半。
六点的时候,小平在立交桥的对面呼我。
小平说要不我们去喝酒吧反正你过两天又要回学校到下次再见面又不知何年何月,我说现在六点要是误了七点半的尾班车你忍心让我迈两条腿回家。
然后他只好请我在路边的烧烤摊一边吃铁板烧一边等公交车。
小平说这今天手气特别背几乎每天都输钱,我说你其实脚气到不错的,小平尴尬地笑着说你又翻我老底,我说事实就是如此。
七点一刻,已经很久没有公交车经过让我产生了公交收班的错觉,而就在这时8路汽车稳稳地停在了站台。我说撤了然后擦嘴、狂奔、跳上车一气呵成,而小平则目送我渐渐离开。
每次同这些兄弟一起,心里总会升起一阵莫名的温暖。如果全世界遗弃了我,我想至少我还有一帮兄弟。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我突然想起了看过的一句话。
我在冰封的深海,寻找希望的缺口,却在惊醒时,瞥见绝美的阳光。
要是明天太阳出来,阳光一定很绝美。
(五)
学校是个令人迷惘的地方。
坐在宽大的青石板上,旁边生长着两棵很高很高的杉树,一条溪水安静地从脚下流过。望了一眼夜幕中的万家灯火,然后我向小宝发出了这条短信。
小宝说学校确实是个令人困惑和迷惘的地方。
小宝是我两年前认识的一位网友,写博的时候因为大家都对《仙剑》有着同样敏感的触觉神经然后聊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一塌糊涂不可开交于是我们成为了朋友。
既然小宝同意了我的看法于是我更加坚信在学校里确实很迷惘。
在学校里我会因为浮躁而无所适从,然后一个人穿过满是人群的大街上却依然感到很空旷很迷惘。
原以为只有无聊的人会迷惘,比如像我这样。可是在一次不经意间我突然发觉我的观点错了,像一次叛乱,轰轰烈烈彻彻底底。
小C可以说是在我见过的人中最悠闲最无所谓的,他说即使天塌下来也没有什么,大不了当被子盖。小C玩游戏的时候很敬业,每天都可以看见他消瘦的身影在电脑前神情专注乐此不疲,连吃饭的时间都是挤出来的。
可是这样的一个人居然也会迷惘。
一次不经意,我看见了他在一篇干净的纸张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寻找自己”这样的字后,我突然觉得迷惘像一把刀,弄出很疼很疼伤口,让人们无所适从,但是这种感觉却往往深深地扎根于心底。
于是我会选择听许巍的歌,因为他的很多首歌都会有一种迷惘的感觉,他苍凉的声音会同心里的某根弦产生共鸣。
金融危机的形成必然与就业形势的严峻天衣无缝地挂上了钩,尽管很多的时候我尽量不去想将来的事,可是终究还是忍不住还要去想,毕竟关系到自己的切身利益。
有时候寝室的同窗大谈理想然后问到了我,我毫不留情地说别和我谈那个,戒了。
很多时候事情不是朝着你安排好的轨迹一直运行下去。
尽管我一直喜欢成为一名自由职业者但是保不定会被生活所逼去从事一些自己不喜欢的行业,就像许多人想要逃离类似放羊的怪圈却还是陷入了读书买房结婚生子然后孩子再读书再买房再结婚再生子这样的怪圈。
很多时候人总是被迫做着迷惘的抉择。
进入这所学校的时候我对辅导员老师说我不想读师范专业我怕出来误人子弟于是我转班来到现在的生物工程专业;然后上个学期因为不知道究竟发酵好还是制药好然后随大流选择了生物制药;而现在终于发现原来自己有些厌倦的课堂所以决定不考研了。
所有的选择都是糊里糊涂的然而无可奈何。
大黄说要是毕业了她会大哭一场然后同自己的好姐妹道别;我说要是我毕业了拿到证书就同几个兄弟一起吃吃饭唱唱歌然后第一个撤退。
除了一帮人值得纪念,我确实不知道还有什么值得去缅怀的。
我很迷惘,非常迷惘。
(六)
立夏之后,一场雨宣告了繁花的逝去。
太阳似乎越来越残暴,树叶也越来越浓密越来越绿。透过树间绿色的叶片,我抬起头,呈75度角向上仰望从叶子间隙中透出来一点一点支离破碎的阳光,然后匆匆离开。
立夏之后,于是夏天真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