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成就的孤独仍依次编组

前夜有人从外地给我打来电话，告诉我今天是11月11日。

是呀，11月11日，我知道。

网上说这个日子是光棍节。

其实这个日子还有我的许多值得纪念的日子：当年我到编辑部当记者，就是一个11月11日；当年报社给我分了一间小房子，也是11月11日；那年到市有线台当编辑，也是一个11月11日；还有，前天夜里给我打电话的朋友，也是在6年前的11月11日开始和我有了一段说不清的恋情……

其实，最值得让我记住的还是21年前的11月11日，是我的离婚的好日子。

21年独居的日子，回想起来应该生出许多感慨吧？

难不成，孤寂可帮我表达许多言语难以形容的意境，当然，也可以认定它是我独居21年离不开的伙伴！

如今，一进到我的房间，细心的人都会发现，满屋子都是我用寂寞成就的孤独所编织的生活呀！两个书架上那些看也看不完的书和一摞听也听不完的旋律；还有柜厨里那些穿也穿不完的衣服，其实都是用来对付它们的。

屋子里满当当的家具，都是有记忆的：那架钢琴，就是上面提到的朋友从前送我的生日礼物，如今我都不敢弹它，手触到键盘上，仿佛是在敲他的肋骨；墙角的衣柜，好看的木床，曲美的沙发等等，用不了多久，我都会把它们重新组合一次。否则我会让这一阶段的记忆压得喘不过气来。

我累得满头是汗，满脸冒油！倒腾一回后，旮旮旯旯的灰都擦拭干净了，内心也亮堂不少。

新近餐厅墙上糊的壁纸，就是因为6年前堆砌的恋情出现了“豆腐渣工程”，所以便买来红砖图案的壁纸，妄想把这段情感遮掩过去。从前的墙上，有他的水彩画，还有他的毛笔字，还有在双峰寺夫妻树前与他的合影……当然，还有一层又一层覆盖在墙上一起听的旋律和他的声音哪！

他在昨天的电话里，用了许多含有歉意的句子。6年了，因为我听得太足了，便把电话撂下了。

21年减掉6年，那15年的日子也是让我饱经感情沧桑。本应可以用来学英语的时间，都浪抛到感情的漩涡里；本应写出许多上乘作品，自己却成了现实作品中最受伤害的主人公。如今，我才真正悟出，“男人的肩膀靠不住女人的浪漫”；而且，世界上，最靠不住的东西，就是男人。他们不如我书架上的书和柜子里的衣服让我来得真实。

有多少个不眠之夜，在我饱受感情创伤后，是书里走出的哲人们帮我理清了情感债；有多少痛苦的日子，是班得瑞的旋律和帕尔曼的小提琴独奏曲帮我找回了鸟鸣如洗的清晨。

说实在的，我最应该感谢的就是孤独啊，它让我有足够的时间用来学习、思考和沉淀。经过沉淀的日子，时间的丝丝缕缕都能看得真真切切。这几天我要把钢琴曲《天鹅》弹下来；又过了一段日子，我开始学做女红。我把一件样式过时的羊绒大衣给裁了；再过些日子，我要画一幅画；今天我要包饺子……情趣几天或一天就交替一次，有许多计划和灵感都记在本子上，等待他日的实现。

其实，一个人的日子，才有生活的多姿多彩。

为了应付寂寞，我总是让屋子里有声音的。

我在每扇门上都吊着不同音色的风铃，每次过往，它都会发出一连串的问候。如果有哪个没碰响，它都会用表情让我重新走过，然后，就会从心里有了笑声……

尽管宿舍的日子寂寞，其实并不孤独。因为每个房间都有四张床，很难能享受一个人的生活。当然了，宿舍里最能耐得住寂寞的只有少数的几个人，我便是其中之一。

晚饭后的宿舍其实是很静的，大多的人都出去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房间大都是空的。

那时，若写点什么只能趴在床上。宿舍的冬天四壁漏风，我除了穿上羽绒大衣，穿上靴子，外面还要裹上一块毛毯。被窝里放着热水袋是准备捂手的；夏天只能猫在蚊帐里，帐子外面的盆子里放了一块从食堂要来的冰降温。

我的天地只是这不到两平米的单人床上，但通过读书，我的襟怀却是无法丈量的。每天都和这些有才华的作者们在一起，“听”他们讲故事，心里再郁闷，再空虚，都让他们的故事弄得敞亮了，并塞得满当当的。我还经常在他们的故事里流着自己的眼泪。

同龄人这个时候正是家务事和工作最劳累的时候，可我下班后却悠哉悠哉地用看书、写东西来打发时间。其实，我是个最不爱学习的人，也非常想做一个家庭主妇，一切都为儿子付出，可我却没有这样的机会，最后不得不用知识来添补生活。

现在想来，我应该感谢孤独了。如果没有这份孤独，便没有我的现在。

离婚前，我在报社只是印刷车间的一个校对员，后来夜班编辑室需要一个校对员，因为我没有家庭负担，所以就开始和报纸打交道了。当记者、当编辑。这之前就开始写散文了，没想到，一写起来就上道了。从我发表散文作品开始，就不曾有过退稿。就连上海的《青年一代》、《解放日报》等全国性的杂志、报纸也是。可我一点都不勤奋，尤其是遭遇到感情漩涡的时候。

离婚时，我才33岁。

独居的日子，也遇到许多爱我或我爱的人，最后都不了了之了。我爱的人都是有家的人，爱我的人又都是我不喜欢的人。我伤过许多人的心，而我的心也曾被伤得千疮百孔，时间就是这样被浪费掉了。

现在想来，其实也不算是浪费啊，这也是生活的积累嘛！我从一位著名画家身上学到哲学，并提升了艺术品位；我从一位搞摄影的人的身上学会了平和和宽厚及什么是修养；我还从一位从国外回来的省体教练那里知道了外面的世界；我更从一位首都新闻工作者那里学到了“文字处理的方法”，我还从一位假绅士的身上知道了彼得·.梅尔的作品和他的贵族生活……这些人的人生观和世界观影响了我，让我知道世界的精彩，站得高了，看得远了。

我就是这样从一个校对员走上了新闻之路，如今退休了，仍在吃这碗饭，就是因为孤独啊，所以工作越干越出色。本想做一个有男人庇护的金丝雀，生活却让我沦落成一位饱经沧桑的山鹰了。

最后，我要感谢寂寞和孤独，并继续这样顽强地走下去。因我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我没有朋友，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不喜欢各种名目的聚会，只想一个人安静地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我扔掉手机，接家里的电话也是有选择的。我在自成的一世界里感到宁静、充实和满足。

我经常是一个人外出旅游，一个人散步，一个到饭店吃饭。其实，一个人的空间太大了，太自由了，如果旁边有了别人，我就不那么自在了。孤独真好！

周国平说：有的人只习惯与别人共处，和别人说话，自己对自己却无话可说，一旦独处就难受得要命，这样的人终究是肤浅的。人必须学会倾听自己的心声，自己与自己交流，这样才能逐渐形成一个较有深度的内心世界。

如果应了周国平的话，二十多年积攒的孤独和寂寞，让我这一猛子扎得是不是有点太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