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七四十九道弯
每当在电视中听到李琼唱《山路十八弯》时,那清丽、甜润、悠扬的旋律,立马就勾起了我对家乡大桐岭上七七四十九道弯的回忆神经。
大凡去过浏阳东乡张坊的人都领略了大桐岭的风味。上大桐岭时,汽车像老牛拉车,一路哼叫着在笔陡的盘山公路上艰难爬行。车子忽而左拐,忽而右拐,人就像篾箩里洗芋头一样,使你昏乎乎,分不清东南西北,只得双手死死抓住座凳上的扶手。不然,非甩下去不可。下大桐岭时,汽车没有了引擎的声音,时不时传来的却是令人心惊肉跳的汽车尖锐刹车声。汽车这个弯还没拐过,倏地又上了那个弯,驾驶台前的司机双目圆瞪,一脸峻气,双手打得方向盘忽左忽右地飞转。不用下到半山,即使是寒风刺骨的冬天,这车上的窗户全都洞开了,只见一个个伏倒在窗口翻江倒海着。司机听到那不绝入耳的“喔喔”声,便一路招呼着:“不要伸得太出了啊,车子一拐弯把你甩到山底去了,我可捡你不起啦。”乘客们谁敢伸得太出啊?望着路下就心悬,生怕一个弯就把自己撂到山脚。
要想真切感受大桐岭的险峻,不在车上而在车下。九四年,我在市进修学校进修,每逢周末,我便骑着一辆自行车,在这大桐岭上过足了瘾。从张坊来到这山顶,有时山腰间云雾缭绕,把山底下那一望平川,遮得严严实实,自己腾云驾雾就像在仙境一般。我骑着车,死死把紧前后车刹,一路拐弯,飘悠悠便一头钻进云雾里,待心惊肉跳地从云雾里钻出,回头望望,只见山又被云雾吞没了山顶,留下的是个清亮的山脚。风和日丽的秋天,在这山顶一眼就能俯瞰到山上山下两重天。山下宽阔平整的稻田金波荡漾,一幢幢丹瓦红楼整齐地排列在山坡下马路旁,给人富庶之感。而山上虽不显怪石峋嶙,但竖在眼前的是一座莽莽芒草山,树木都不愿在这多长几棵,总是给人一种荒凉感。说来也怪,就在这座山的对面,则巍峨的大山上森林蓊郁。人们行驶在这山道间,仿佛已被野草吞没。其实只要一爬过这座大桐岭,展现在眼前的莽莽青山马上会让你为此感叹万千。碧海茫茫,青峰涌动,多美多俊的山啊,这就像置身于世外桃源一样。
“山上是银行,山下是粮仓”,一点不假啊。在张坊那座座青山间,沟沟壑壑里满是金黄的谷子大豆,稀疏的农舍旁鸡鸭成群牛羊遍地。浏阳的黑山羊就数张坊的俏。年产几十万斤的鲜笋干笋,惹得长沙人吃上了瘾,狠不得一日三餐都有。因它是最具营养价值的蔬菜之王。仅这一项,村民们就能从山上捡回几百万元票子。有人说,“上了山的人不愿下山,下了山的人不愿上山”直白的一句话把七七四十九道弯的大桐岭贬得不能再扁了。说实在,这大桐岭是制约张坊山区发展的一道险恶的瓶颈。
听父亲说,解放前,这大桐岭有一条婉延在山间的麻石山道,这是张坊人通往山下大世界的唯一通道。日本鬼子打到了官渡时,是这座大山把他们镇住了,才使得张坊人免除了日本鬼子的蹂躏。这多亏了这座山啊!那时人们把山货卖出去,将盐巴、布匹运进来,全得肩挑背驮,挑夫们得天麻亮就上路,天黑时才回到家。到官渡来回八九十里路,肩上的担子不得有歇,挑夫们腰间挂着一个竹子做的茶筒和一个用白土布裹着的饭包。饿了一边咬着饭坨,一边挑着赶路。噎了,取出茶筒喝上一口。这时,脑海里浮现着的山民样子就如电影中峨眉挑夫一般。真诚中透出几分野性。解放后不久,张坊人在政府的领导下,把一条马路从官渡修到了张坊,洞开了一条阳关道,张坊人从此不再到官渡肩挑背驮了。那时种田没有化肥,是汽车把跨马塘的石灰装上山,田埂田垅上的青草铲到了田里,一把石灰一撒,直沤得田里的青草冒黑油,老农们望着这嘴巴乐成了四字样。
上世纪八十年代,张坊人与外面世界的联系越来越大,越来越频繁了,大桐岭上的汽车来来往往,自然,张坊人也一天变个样。但在大桐岭行驶的车子,三五天就有一个吓死人的事故发生。一次有个生手子,到张坊装了一车树,还只在山顶拐三个弯,因弯没拐过来,便一头栽到几百米深的山谷里去了,惨像可想而知。前几年,政府把一条沙石路改成了水泥路,还在每个拐弯处,装着各个指示牌,反光镜,路旁装上了坚固的护栏,这大大的方便了司机,也免去了人们的不少惊吓。可张坊人还是认为不行,这几年好些口袋里多装了些许银子的人纷纷下山在浏阳城里买房置业。其实,这算盘很可能又达错了。前不久,我在浏阳报上看到一条从江西铜鼓至浏阳的高速公路笔直从张坊经过的消息,我心里一阵惊喜。我忙打听这条路的走向,说高速路不爬大桐岭了,截弯取直,从跨马塘山冲走过来。好家伙,大桐岭这瓶颈一破,张坊山清水秀的绝对生态环保圣境将更加富丽起来,到那时,我搬回老家,日子就悠哉乐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