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母亲和童年那些衣

清晨，四岁的女儿闹情绪，说是衣服难看，不肯穿我为她准备的衣服。一件蓝色和紫色条纹的T恤，有着格子衬衫样的假领子，没穿几次还算新，是幼儿园发给小朋友的儿童节礼物，女儿一再坚持是男孩子穿的衣服，不肯穿。我从爱美的小公鸡说到震区的小朋友，威胁、哄骗的手段都用上了也没起作用，女儿索性大哭起来，要我给她买新衣服。想起女儿喜欢《幼儿画报》的红袋鼠，我连忙说红袋鼠喜欢这件衣服，女儿这才不情愿的穿起衣服。把抽抽嗒嗒的女儿送去了学校，我想起了我的母亲和我童年记忆里的那些衣。

说起童年的那些衣，应该先从母亲说起。母亲是一个大家庭的长女，底下有六弟一妹。母亲的父亲，我的姥爷，参加过解放战争，受过嘉奖，做着村里的党支部书记，村里的事牵涉了太多的精力，无暇顾及家里。母亲的母亲，我的姥姥，身体瘦弱多病又抚育新添的孩子，也没有精力照顾家里。于是我母亲就成了家里的顶梁柱，当着这个有多个孩子、没有多少经济收入的家，同时做着生产队里男劳力的活计。

说不清母亲在姥姥家，怎么熬过了她的年轻韶华。二十二岁嫁进了父亲的门，和我的爷爷奶奶分家过日子，得到是两间陋室和爷爷因肺病欠下的钱，婚后的次年，他们有了我。在我的童年记忆里，母亲秉承了她在娘家的传统，勤劳持家，小日子过的不富裕却也和美，只是母亲不很在意我们的穿戴，除了过年会有新衣服，平时，母亲总是把一家人的衣服洗的干干净净，衣服破了的，就拿同色的布缝补好了继续穿，对自己更是苛刻，几年没添过新衣服。在这样的环境下，就有了我童年里有深刻印象的衣。

我的童年，没有今天的公主裙、牛仔裤、小皮鞋。所有的孩子和我一样千篇一律的穿着母亲们做的千层底布鞋，自己缝纫机上做出来的外衣外裤，因季节会有单、薄棉、厚棉；因性别会有黑、蓝、红。等我上了学，在过年的时候，母亲会买现在想起来很乡气的外套，裤子也不再是自己做，换成村里学过两天缝纫的嫂子做。那一年的元旦，我因裤子惹母亲生气了，之所以记得如此清晰，大概源于母亲的伤心过度，躺在了床上。母亲买来了料子，让嫂子给我做了一条长裤，准备过年穿的。我试穿，颜色是当时“流行”的灰蓝色，嫂子技术不好，做出来的裤子，穿在身上肥得像两只大口袋。我当场撅起了嘴，现在想想就是女儿的心态吧，已经懂得爱美的女孩子实在穿不出去那样的衣服。

这是另外一年的年前买新衣服，母亲破例带上我到县城去买衣服，多年前，也只有县城才有的数量不多、花样不多的童装。在县城的百货大楼，我第一次看见琳琅满目的商品，以至于我像进了大观园的刘姥姥，却是连说话的勇气都没有了。母亲为我选好了一件粉红色的夹克衫，问我喜欢不，我跑到楼梯口躲着，不敢说自己喜欢，因为那件衣服很贵，尽管我认为它很好看。母亲和售货员看着我笑，然后母亲掏出钱，拿起了衣服，我心里欢呼雀跃，想马上穿上它显摆给同伴们看，可是不行，要等到大年三十。母亲说，三十那天穿新衣服，预示来年会有更多的新衣服，当然那也是我的愿望。

时光荏苒，转眼二十年，我做了母亲，女儿也懂得爱美，懂得用自己的眼光评判衣服的美丑，开始在意自己在小朋友眼里的形象。我不得不感慨：女儿长大了！虽然在我的眼里，她还是那个腻在怀里哭着要抱抱的婴儿。我永远难忘女儿出生的那一幕，医生一手提着娇嫩的小腿，一手托着屁股给我看是女孩，那一刻，我激动的泪水肆意的流淌。

我怀孕期间，老公的家人是期盼个男孩的，只有我一个人坚信是女孩。我想着如姝妍、芯蕊等极尽柔情的女孩子的名字，想象着牵着如花似玉的女儿，想象着给女儿穿上漂亮的衣服，想象着女儿梳着可爱俊俏的发式，做母亲的温柔就在嘴边眼角弥漫开来。所以，当医生托给我看女儿时，我热泪满面，对面床上的新生女儿睁着好奇的眼睛，打量着这个陌生的世界，打量着我。

牵着女儿的手一天天长大，女儿天真活泼，聪明可爱，我为之付出着我全部的心血；牵着女儿的手一天天长大，女儿性格开朗，人见人爱，我内心的骄傲和满足油然而生；牵着女儿的手长大，女儿喜欢画画，热爱跳舞，我微笑着看那美丽优雅的小女子。我不热衷于逛街，却偏爱于中老年服装和童装，为我的母亲和女儿挑选着衣服，浓浓的母女爱就融在简单的行动里了。

我写下这些文字，温暖和煦的风吹进来，阳台上晾着刚洗的衣服。女儿的小衣服，随风搭在我的大衣服上，像极了撒娇的女儿依偎在我的怀里，也像极了童年的我依偎在母亲的怀里。于是，女儿灿烂的笑面，女儿活泼的身影，母亲慈祥的面容，母亲温暖的话语浮现在眼前。我笑了，幸福花开无声，渲染了我满心房的芬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