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开始迷惑了

很小的时候，我就知道我的爷爷曾经是地主家里的一名长工，有一个村里很多老一辈的人都知道的外号，叫工头五。爷爷和我说以前的生活很苦，党救了他，新中国给了他新生活。我不知爷爷是什么时候入的党，作为农民党员，他是默默无闻的。但我知道他有一颗炽热的爱国心。他不知要如何表达他那种热爱，作为农民，他只能采取最朴实的做法。他在给儿子取名时，全带个“光”字，希望从此哪里都是亮堂堂的：孙子取名时，全列入了“国”字辈，大孙子叫“国富”，二孙子叫“国裕”……到了我的亲弟时，一个给起了个“国际”，另一个叫“国军”，我爸说“国际”用家里的话叫起来太怪了，硬给改了。从“国富”到“国军”，没什么文化的爷爷就用这种在一些知识分子看来来特别好笑的方式表达了他对新中国的热爱。

爷爷的前大半辈子有多苦我不知道，但是他去世前的几年有多痛我亲眼目睹！长工生涯和生产队队长经历所累积的病使得他晚年瘫痪，终日卧榻；冠心病、风湿病、白内瘴等纠缠一身，每天都得吃各式各样的药，时时不时得吊点滴，吃喝拉撒全要人服侍。这样一老人，他清醒时故事的主题永远只有一个，那就是谢谢新中国。

没什么文化的爷爷讲不出类似于“努力读书，将来为建设四个现代化作贡献！”的话语，他和我讲的总是在知识分子看来带有所谓的小农意识的话：“听爸妈的话，带好弟弟妹妹，给点心机读书，多识些字，将来不用耕田挖地那么辛苦！”爷爷去世时，我正上初三，在镇上，没有见到最后一面。我的亲人们告诉我他走前一直念叨着我和小姑。这些年来，我有时会想最后一面，如果见了，爷爷会和我说什么呢？答案是未知，却又是明了。我没有耕过田，但有种过地，体会过那种面朝黄土背朝天、日晒雨淋、汗流浃背的苦。我的体会只是短暂的，我爷爷的体会来自于几十年的积累，可想而知有多深，所以，他最后想和我说的应还是那句“听爸妈的话，带好弟弟妹妹，给点心机读书，多识些字，将来不用耕田挖地那么辛苦！”

……

为什么村里的娃总想离开那片养育自己的土地？难道他们就不爱自己的乡土？

那是因为祖祖辈辈所积累起来的苦闷全都灌进了他们的心里。他们觉得土地实在是太沉重了。

我一直不知城里的家长是怎教育小孩的。很长时间来一直都不知。

直到有一天，在一户有钱人家里教小朋友，听到一家长训小孩道：“你再不努力点读书，把你送到农村去。”

那一刻，我的心真是百感交集！

幸福的生活是什么？就是像城里人那样不用种地。这是许许多多农村老一辈们的想法。

幸福的生活是什么？就是过上城里人那样的生活。这是许许多多农村后一辈们的想法。

幸福的生活是什么？就是不用过像农村人那样的生活。这是许许多多城里老一辈人的想法。

幸福的生活是什么？就是要有楼、有车、有名、有利，这是越来越多的城里后一辈们的想法。

我不想那样认为。可是幸福的生活究竟是什么？是什么呢？

我又开始迷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