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声空怨入残梦

妈家的老房子里有一架美国钢琴，这架钢琴和其他钢琴有许多区别，一个是它很高、很重，琴身呈深褐色，响板上铸着1870的字样；52个白键上都镶嵌着象牙，更有意思的是，那排琴键的两旁各有一个蜡台。

发明电灯的爱迪生是在1879点亮第一盏白炽灯的。想想当年，这架能弹出流水似的旋律的钢琴，有烛光相伴，那该是怎样一种风情？

这架1870年手工制作的钢琴，音量平均、和谐，只是年代久远，琴键的触感已不平衡。

谈及它的音色，其实我们都没把它真正地发挥出来。我们没弹出它的寒林坠月，也没有弹出它的逐电追风，更没弹出它的哀感顽艳和荡为寒烟的意境。当然，不同的意境，不同的情绪对音乐的感染，对人的化学反应是不一样的；还有弹奏的速度、力度、技巧等都会影响钢琴的音色。

2007年的秋天，我们姊妹轮流到妈家侍候她老人家的时候，我经常和它在一起感受音乐的魅力，许多钢琴曲都是在儿这练出来的。尤其在妈睡着了的时候，我便默默地注视着这架一百多岁的老钢琴。我一遍又一遍抚摸着琴身亚光均裂的花纹，假如这都是一张张小嘴的话，那它该告诉我多少有关它遥远而又浪漫的故事呢？

它在美国住了多长时间？是什么时候流浪到中国？或是从日本辗转到中国？又是在什么时候流落到鞍山……所有的疑问，它都缄默不语，只有在旋律响起来的时候，也许它是在如诉如泣。

妈去世后，我们已经有一年多不在老房子里驻足了，那里除了一些简单的家具，再就是这架钢琴孤零零地立在客厅里，寂寞地反刍着过去岁月中美好的记忆……

我做过许多有关这架钢琴的梦，这些梦当然都是和爱情有关啦！我不知是在梦里还是在幻想里，有一位少女在月光下边弹着一曲《月光》，她的情人在窗外悄悄地听着这动人的旋律，并深情地望着她那动人的美丽；

我仿佛还看到一位青年，他每天都刻苦地在练琴，练琴的目的，就是希望得到一位女孩的青睐。他的窗前是那个女孩家的长廊，女孩静静地听着他的奏鸣曲，女孩只能听，却看不到这位痴情的青年。因为，她虽然有一双很深的蓝眼睛，但她却什么都看不见……后来的故事是怎么个结尾呢？我的梦却醒了；

我还梦见这架钢琴从海上运过来的时候，曾遭遇风浪，差一点让这架钢琴的主人，一位教会的牧师和这架钢琴葬身海底；

我还梦见白天我总也练不好的《钢琴的故事》，在很深的夜里，一位看不清面容的男人默默地为我弹奏这首乐曲。我好像就站在他的身边，却怎么都睁不开双眼。可我明明听到了这个旋律呀，等我真正醒来的时候，他仅留下一个潇洒的背景，然后就消失在夜色里了。是幻觉吗？我给姐姐讲，她说我梦魇了。

最让我痛心的是，送我KINGSBURG钢琴的情人，他说他特别喜欢听小夜曲。我便找出海顿、莫扎特、舒伯特的小夜曲练习。为了他，我真是练得废寝忘食，往往都怠慢了他。可等我练得差不多了，他对我的爱却枯萎了，后来就再也不来听我为他演奏的小夜曲。

没有爱和知音在身边，我弹出的旋律，不啻是孤独中的嗥叫了。

寒冬的残夜，心灵的孤独似乎到了让人绝望的地步。这时不得不又让我想起妈家老房子的那架美国钢琴。也许我会在明天晚上，再到妈妈的老房子去和它对话。万一它也孤独到绝望的地步，没准就能和我说说当年它怎样辗转到我家，还有从前花前月下的那些浪漫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