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去的风铃仍唱着年轻的歌

邵英实 散文 爱情滋味 2009-07-06 08:40 责任编辑:一叶思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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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当风铃响起时就是我在想你,那是用心做的风铃,它会传播我思念的讯息。爱就是那么奇妙,有时一句简单的问候,一个温和的笑容,一个关切的眼神,而终究一切成为过往。

昨夜风很大,窗前老去的风铃仍唱得那样年轻动听……铮……铮铮铮……铮铮……

风铃随着风的律动有节奏地唱着,唱出的声音有时像江南丝竹,细腻深情,有时又像木琴独奏一样气韵如一。风缓时,曲调清新悠扬,优美抒情;风急时,更显得旋律明快流畅,起伏多姿。

这挂竹制的虎头风铃做工朴拙、简单,虎头是用竹皮弯成的,尽管脑门上还有一个“王”字,但一双圆圆的大眼睛却充满深情。它的身体是八根短竹管和八根长竹管用麻线串联而成。

风铃是在县宣传队时,吹长笛的陈克送我的礼物。陈克是四川人,风铃是他搞作曲的叔叔送给他的,因为他属虎。

我们大洼县宣传队有几十号人,都是知识青年。我在乐队是拉小提琴,坐的位置同吹长笛的陈克正好成斜线。那时我18岁,陈克长我4岁,许是他记性好,排练时他总也不看谱本,却用他那深邃的眼睛时不时地瞄准我。刚开始我没在意,是一次乐队指挥边敲谱台边喊他名字时知道的。后来再同他的目光相遇时,我的脸便有些发烧了。

那时有新节目要上时,我的谱本经常就找不到,后来才发现,是陈克悄悄拿去把我的乐段都抄好了,又悄悄地放到我的谱台上。陈克抄的五线谱好可爱,五线谱上的音符真像一群舞蹈的小蝌蚪。我常常放下琴,默默地凝视着这些舞蹈的小蝌蚪,冥冥中似乎有一种幽情在悄然传递。

一次乐队休息时,陈克递给我一份舒伯特的小夜曲,我试着拉了起来,陈克用长笛给我配器,旋律美妙极了,我正投入地拉着,陈克却开玩笑地对我说:你不应该拉提琴,而应吹长笛。我问为什么呀?他说我的手指像火柴杆一样细,按弦时没有力度。当时我就有点挂不住脸了,放下琴就想走,可他却绘声绘色地给我讲了一个小提琴的故事:

从前有一种黑色、神话般的小提琴,谣传它能自行演奏,就连收它进盒子的时候,它都在郁积着情感。它独特热情的音色是缘于其年岁、结构和制作的工艺,以及多年来不断重复的震动。拉琴时的震动会造成木质极小的变化,用诗意的语言来说:木质会记忆。

陈克说这把神奇的小提琴就叫史特第瓦拉(后来我才知道史特第瓦拉是英国人,他是世界上有史以来最著名的小提琴制作家)。

那时候文化闭塞,我头一次听到如此生动鲜活的东西。也许从这时开始,史特第瓦拉和陈克便交替出现在我的梦里。后来陈克总是给我一些不知名的美丽动听的曲子让我练习,并经常找个没人的地方同我合奏。

不久,我们又去各农场巡演了一个月,回来后,也是这样一个夏日的夜晚,陈克在我宿舍的窗前吹奏不久前同我合奏的一首小夜曲,郁抑深情的旋律如泣如诉,仿佛那音符高高地悬在那儿毫不摇曳,几乎穿透了我心,让我周身颤抖……

我真想起来融入他的旋律,可我太不好意思了,因为同宿舍还住着三个人,我害怕别人早已集中在我和陈克身上的目光再增长一圈光环。朦胧中,我渐渐被舒缓轻柔的旋律陶醉了……

第二天当我起床时,在我头顶的窗子上发现了这挂虎头风铃,它伴着风咽咽地唱着……

我欣喜地拿着风铃不顾一切地往陈克的房间跑去,可房间里哪儿还有陈克的行李,吹小号的牛穿着裤衩翻过身告诉我,队里领导说陈克的爷爷和奶奶等亲属都在台湾,他还煽动传播资产阶级的东西,县里勒令他回农场种地去了。我哇地一声哭出来说:不!不是他们说的那样……风铃这时哗啦一声掉到地上,我看见虎头上写着“王”字的一根竹管里有一卷纸在里面,我忙拣起风铃,悄悄地跑出男生宿舍。

“风铃响时,就是我在想你……”纸上说的只有这一句话。

这是曾经温暖过我灵魂好长时间的一句话。其实所有的昔日,都已成为不敢思念的痛苦了,以致同别人结了婚,心里仍牵挂着这句话……

如今我已经独居许多个年头了,不久前从美国回来的美籍华人歌唱家,原宣传队的独唱演员刘捷说在美国旧金山见到了陈克。原来陈克当年没回农场,而是去四川找他的叔叔去了,后来他爷爷在美国去世后他辗转去了美国。陈克告诉刘捷,不久他要回来,回来只是想看看放在我这儿的那挂老去的风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