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那月、那狗

女儿今年高三，那该是20年以前的事了。

我刚刚怀孕，妊娠反应搞得我吃什么都想吐。百无聊赖，有时间就回到娘家，混日子，期盼早些度过这个难挨的时段。娘家的大狗也不吃饭，问娘，说是怀了小狗，于是，便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动了恻隐之心，跑到厨房去做鸡蛋汤，泡了馒头，然后端了喂狗。也不见它吃多少，引得我更加可怜它，心想它肚子里的狗宝宝大概会很瘦很瘦。已经是深秋了，每次晚饭过后，天就快要黑下来，可我还得骑自行车回自己的小家。和娘打个招呼，无奈的往外走，家里很少有人送我，但是大狗总是尾随我，直到走到老城墙大崖头上，在北关村和城里村的交界处，它好像是不敢再往前走了，因为离得家门远了，便停下脚步，看我离去。每次都是这样，不到这个地方，赶也是赶不回的。我也就渐渐接受了大狗对我的呵护，成为一种习惯。不用说话，到这它就停下脚步，静静的看我，我继续前行。

几个月的时间，大狗就生了一窝狗仔仔。可我的肚子还不怎么见大。大部分狗仔仔被左邻右舍和亲戚朋友抱走了，就剩一只小狗和狗妈妈一起生活。

转眼过了春节，小狗也活蹦乱跳到处撒欢了，我还没有生出我的娃娃，肚子倒是明显大了许多，也笨拙了许多。只是每次走出娘家门口的时候，娘偶尔扶着门框看我走远，多了几句嘱咐，而送我回家的大狗身后又多了一只胖乎乎，毛茸茸像个球球的小狗。

后来，不记得是什么原因，县公安局要打杀家养的狗，听说了好多人家的狗都被打死了，于是家里人就把大狗用绳子链在家里，不让大狗出门，小狗仔还是活动自如，进进出出。躲过了好几轮打杀，两只狗还安然无恙。也有人说，公安打狗也是看主人的，因为哥哥在村里负责，所以即便发现，公安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每次回家，小狗狗都蹦跳着扑我、用舌头舔我，成为我心爱的玩伴。

又是一个傍晚，我挺着大肚子像往常一样回到娘家，看不见链着的的大狗，却见小狗被拴了起来，一改往日见到我的亲热劲，看到我进来，躲在墙角瑟瑟发抖，我越是靠近它，抖得就越厉害。我不明白是怎么回事，正在纳闷，却见侄子王雷从屋子里走了出来，难过的告诉我，昨天来了一伙公安，穿着大马靴，戴着黑眼睛，拿了棍棒，很凶的样子，一路追赶着大狗直到不远处的大姐家，我不清楚大狗是怎么放了出来被他们发现的，只是说当时娘在大姐家和大姐说话，大狗跑来是向娘和大姐求救的，而且已经躲在了大姐的床下，可是凶神恶煞的公安，硬是追到了大姐院子里，吵嚷着要娘和大姐把狗撵出来，善良老实的母亲和大姐就真的把大狗从床底下赶了出来，眼看着被公安活活打死，而且是当着小狗的面把狗妈妈生生打死，然后直接带走，小狗被吓坏了。不堪想象当时的场景，我抚摸着小狗呜咽起来。据说是因为嫂子的带锯收了一个公安的加工费，于是引来了这场血腥，且因为小狗太小没有肉就放过了小狗。我恨娘和大姐的胆怯懦弱，更恨透了公安，恨得咬牙切齿。以至于后来见到自己一个干公安的同学，很劲骂了个狗血喷头。

再后来，每次走到老城墙大崖头上，也只有我一个人了。

现在，女儿已经十九岁了，娘家也搬了几次家，但我从没忘记那只大狗，也从来不敢想去养一只自己的狗，尽管女儿多次央求我，因为知道这种小生灵的忠诚和善良，一旦分离则会带给我的伤痛，而不忍去触动心底那根脆弱的神经……对公安，除了愤恨还是愤恨，恨这伙吃人饭不做人事的衣冠禽兽。

那年、那月、那狗，令我永远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