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迁
高一时我就认识这个好女孩。可是,她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成功。
高一辉煌,高二却不腾达。她在高一的两个学期中,享尽了做尖子生的快感。到了高二,一切成了风云之不测:成绩,在一次次的大型考试中,名次似如铁球滚下楼道,让人不忍听闻;人又憔悴,几近一个黑发小老人;不见得,与其对话之人有往昔之多;老师屡次找她谈话,可后来,或许是老师对她失去了信心,也不再找她了;她终于缄默了。
我很想对她说句:“你怎么了?”
不行的。我怎么都开不了这个口。
她的一些性格,我不习惯:如有一时的得意,她便会不顾周围人对她的感受,反而还要卖弄;但在不得意时,却是“一个人”。每每此时,我非常想和她说说话。可我找不着要说的,抑或她根本不需要我的同情。
昔时横波目,今作流泪泉。
其实我应当照顾一下自己。我不也一样吗?从往昔的“天下谁人不识”之君沦落为一个“知我者,二三子”之人。独处已经成了我的生活的特别方式,我已习以为常。但我虽孤不独。虽是一个人走却有两个人在说话。或许我就是我的第二个我。
我不能自欺欺人,寂寞是我生活的百分之四十。每每此时我便独自一人,踱出城去,翻越一座无树之山。举目遥望。第一次这样之时,游目骋怀,竟莫名其妙的有撕心裂肺的感觉。深深呼吸一口空气——没有车水马龙的尾气,没有垃圾的熏臭,没有嘈杂的污浊,便觉灵魂的跃升仙化。我不敢久留,第一是为了我的心肺不至于就在这第一次就被裂解,第二是因为山脚正有两三个同龄的女孩子正往上攀,而山上,还有一对老夫妇在畅谈。
我急促而又缓慢地下山。绕道——与“他人”正碰一向是我不喜欢而又常常事与愿违的作为——我们确实正碰了。可惜尚距三十来步。我还来不及绕道,她们却先前绕道了,竟然择陡壁而攀。而其中一个穿的却是超短裙。她不能再往上爬了。因为她实在无能为力;二者,她可能对我有些恐惧。我已有三个月没理发了。我不知道它具体是什么样。早晨疏头的时候我仅仅看看面部而已。还有几个女生,没有她那么惊慌失措,不是去登高,而是避我在路边。但我只是忽尔低头看路,时而斜视她们一眼,静静的走了。
不光是她们心惊,我的肉也在跳。很怪,平常,人多才更有优势,可她们却择其反而行之。还闹个满脸透红。我的脸还不是一样?只不过她们没有机会看见。单独的生活让我变得沉重,情感的变化在面部没有什么相异的表现。
正因为这样,我被好多的同学误解。其中最突出的是在一个星期天下午,我一个人上街买东西,正巧碰上同班的一个男同学和一个女生。他们正一同挑东西。我买了东西,打个招呼,却不经意间发出一个眼色——我当时也感到吃惊,我怎么会专门的盯他们俩一眼。那女生便煞时红了脸道:“我们莫是被误会了?” (对身旁的男同学说)“放心,不会的。”我回答的语气却使话语恰恰有了反向之意。可我没那个意思呀。后来还是我一个人走了,应该的。又来到那无树的山上,带了瓶汽水,为了学学古人之“幽境举杯,名利俱忘。赏窗天之皎月,寄千里之婵娟。”
说了这么多,我却连初衷都给忘了。我不是在同情一个女生吗?怎么同情起自己来了?
哎,同是天涯独鸷飞,千里万程不复回。
哼,我讥讽我的多情,我嘲笑我的愚庸。
江水既东流,生命不白过。孤独自有其妙处。因为缺乏独处的生活是一种它难;我会加强交往,因为缺乏交往是一种缺陷。
人生漫漫,倏兮变迁。
以后的几次综合考试和月考下来,我才发觉后半部分的句子对我的评价无误——她并没我想象中的那么差——这正是我所希望的,也是她所期待的。她又美了起来。可我也在强壮,我比她强,甩她在身后的千里之外——毕竟终不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