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了壳的灵魂
天渐落的黑下来,如瞬间拉下来的黑幕,远远的看得比较清楚的脸走到跟前反而越加的模糊起来。大院里的灯像打了催针剂闪念的工夫全都亮了起来。
由外向里走,一个挺着大肚子的人进入了我的视线。越走越近,却反而不清晰起来。天黑了,有些发灰的脸被突然的灯光照得有些苍白。她向有灯的地方望了一眼,刺眼的光使她抬起右手下意识地遮挡了一下,动作看上去有些迟缓。依然低下了头,下巴几乎贴到了胸前的纽扣上。肚子尖尖的,深紫色的上衣被撑得咧皱着,肚尖上的纽扣是解开的。身体摇摆着,像笨拙的企鹅。几乎是挪着往前走,靠着路沿儿边走,抬不起的后脚跟儿搓着地。旁边没有跟着的人。她走到离灯光较远些的地方,越发的灰暗起来,走过人谁都不会注意旁边有个人。
她走出了大院门口,后面依然有指指点点的人,斜着眼儿,溜出的白眼球刺伤了她的心,像针锥一样刺得难受。
“这女孩为了出国真是连脸也不要了……听说还没有结婚哪……跟一个五十多岁的人,听说那家特有钱,就是因为自己的老婆不生养……这孩子可惜了的……”嘀嘀咕咕的声音顺着风钻进了她的耳朵里,她依然迈不开脚步,身体摇摆着更快,心里烦躁的使她想要快些离开这些嚼舌根儿的人。
影子越拉越长,她的嗓子像塞了棉球堵着发慌。眼发酸地由泪潋夺眶而出,她没有去擦,任咸中带苦的泪顺流到脖子里,流到身体里,流到痛彻的血液里。朝前走着,腆着尖尖的肚子走着,脸上划过的痕迹在月光下清晰可见。
抬头望了望天上.从她灰暗的脸上依稀透过一丝的坚韧。她又开始想到他,想起他时,她心中总是美好的,荡漾着几乎发瘪的心,像没有水分的紫茄子,她的脚步显然有些加快了,身体摇摆有了节奏。
“何峥,你一定要等我,我会飞到你身边的,现在我在努力的挣钱,做好几个兼职,你不要太辛苦的给我寄钱,我很快就会有钱的,一定要等我……”想着昨天给男朋友发的短信,低头再看看挺着的肚子。心里有说不出的怅然。
她继续走着,不想回到租住的房子里,那里太冷,阳光从没有照到过的地方。她孤独着走在马路上,没有倾诉,只有煎熬的等待,等到孩子出生,把孩子给了那个人,她就可以远走高飞,与她心爱的人在英国团聚。挣脱系在心头的那跟粗壮的绳索,她就可以过她幸福的日子。美好的蓝图在她的心里勾画的如此完美。她的心又激动起来,头又高高地抬了起来。
分娩的日子快到了,她给一个人打了电话,一个中年妇女不大工夫就到了。这个妇女是那个人找的陪护。她已经感到阵阵的难受。离医院很近,汽车很快就到了医院里。生产不是很顺利,她痛苦的喊叫着,虽然医生、护士冷漠的态度不让她喊叫,但她还是无法忍受,无论从心理上还是分娩时的疼痛上,撕心咧肺的喊叫使她痛苦的压抑在此刻释放着。
一想到远在国外的何峥,一想到孩子只有出生,她就可以拿到她想要的钱,她努力挣扎着。孩子生下来了,她听到了孩子的哭声。她整个人像泥捏的一样瘫了下来。身边没有安慰、没有祝福,没有喜悦,她在完成着一个任务,一个不光彩的事情。是一个男孩,她知道,她这次得到的钱会是商量好的几倍。
她没有看孩子一眼,一个手势告诉中年妇女,给那边打电话吧,让他们派人来拿走孩子。她始终没有看孩子一眼,她感觉这个孩子与她无关。她只是借腹生子的工具。
天如黑漆的黑,她的身体恢复的很慢。来了一个年轻人和一个老人把孩子从旁边的小床上抱走了。她的心骤然微颤了一下。那毕竟是自己的骨肉,和自己相依的日子里,她忽略的他的存在。她感觉愧对这幼小的生命,她更感到自己的无耻与狠心。她看了眼身边的一张支票,她的心碎了。
几个月以后,她坐上了飞往英国的飞机。耳边仿佛听到一个声音的召唤。这时,她的眼泪掉了下来,滴在手背上浑浊的泪珠顺着指间流到了扶手上,浸湿了一片。她有了心痛的感觉,没有了当初的兴奋与轻松。
飞机起飞了,她向窗外看去,天空依然阴翳着,泪如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