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洗洗睡
淳朴的生活,都很简单,就如真心一样简单,如诗人一样极端而单纯。只有幻觉才复杂,跟真的似的,虚伪也很复杂,自称老实人才真不简单,语言这个东西,有时跟内心丝毫关系都没有,它就是客套,扯天扯地的客套,一客套就把人弹回自己,磨尖了脑袋也别想钻进去。
礼仪之邦,客套之国。咱们都在客套的款待下享受着一份舒舒服服的寂寞、孤独。酒桌上,酒酣耳热地客套。有的主动出击,有的装憨带傻;礼貌知进退,蒙事行猜测;局面是皆大欢喜,背地里清楚输赢。有道是,说不清道不明,错认了角色,也无非是装装样子,懒得收拾。
不用去反思了吧!这都过去了。想起那些出尔反尔的人,颠三倒四的事,就不省心,它们组成了剪不断理还乱的烦心。安详时,它让我不得痛快,平静时,它来一个八面埋伏,悠闲时,它八只腿骑在我脑子上,忘却时,忽如一夜寒风来。
我不愿正视,没谁在乎,此刻身在曹营,惯于乐不思蜀。放着回忆中的小电影,不尽是喜剧和歌舞片,觉得主角的自己,如戈多,等着时钟滴滴答答,哒哒滴滴,这感觉,没人喜闻乐见,倒是避之不及,生活的主要成分。
越是静静地呆着,越觉得人是个活物,一个被客套关在笼子里的活物。本来自己这双脚吧,可以涉水登山,可以为一个激动人心的目标而奔跑不停,为一个怀揣着我的理想爱情的美丽女子健步如飞去效劳,为一个伟大的发明卷起袖子大干一场,为了……为了不在网上,扯淡不停,啥事也没干成。
我关心黑龙江的爱情、四川的茶会、西湖的风景、广东的经济、北京的政客、蒙古的牧草、西藏的羊群、陕西的老虎、海南岛的出租车,……记者的观点就是我的,他们代劳了,辛苦了。记者们都是客套人,每天在全国各地向我报平安,说家信般的温暖的语言,我真觉得世界很美丽,生活很幸福,活着真快乐。
如果这失去的日子,跑远了又折回,我猜我不会这么活了。我会拟定一个从小到老的计划,绝不对自己太客套。客套,没劲!白活。白活也得活啊!那是,有的选么?跟个诗人似的抹脖子,跳现代悬崖——高楼,那不是为这个世界增加毫无必要的深度么?海子扑在铁轨上的狂喜面目,是个中国人都不愿意这么极端地倾注于一个枯燥的瞬间,即使那意义无比地如何如何。
我的计划是,做一个行动如风的人。一分钟也不浪费在胡思乱想上,每天从早干到晚,从晚干到睡觉前。干什么?先做小工存钱把自己移民出国,先干成美国总统,再干成一个天文学家,然后是核物理学家,最后是文学家,老了就成了历史学家。到我寿终正寝的时候,全世界的国家组织,挨个儿地下半旗,举世同悲!
你别吹了!再吹我都要笑尿了。你看,你又跟我客套了不是,我又不是说这会儿,别扰了我的清梦,我这就洗洗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