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走丢的黄昏
这个初夏的黄昏,我迷失在自己的精神家园里,不知该到哪里去……
这个初夏的黄昏,天气有些潮热,空气中有淡淡的花粉气,太阳渐渐落下去了,我下班走在路上,忽然就感觉无比的惆怅,无比的荒凉。
不,我不想回家。一点也不想。我没有和人吵架,也没有和人生气,我只是想一个人呆会儿。安静如一只苹果,哪怕静静地腐烂,只要是一个人就行,关掉了手机,戴上MP3,放着马休的《布列瑟侬》,马休是在森林吗?这曲调如此幽长、如此空灵、如此忧伤。
我慢慢的走着,把那些霓虹灯远远的抛在了后面,天已经黑下来,天空中开始出现星星,很亮,可是,不多。
我走进槐园,槐园里有淡淡的清香,是春夏之交的味道,很甜,很腻,我形容不出。就像喜欢一个人的感觉,说不出来,因为说出来,就会有几分错,怕薄了、怕厚了,怕浓了、怕淡了,总之,在心里的,说不出的,总是最好的。
“我朝你走过去,留在你的怀抱中,于是夏天开始了,是的,夏天开始了,它是人生的幻觉”。这是杜拉斯说的,夏天开始了,这是人生的幻觉。我此刻的惆怅,无关风月,只与自己有关,我的心上,长满了一片薄薄的草,在夏天快到来时,它们让我烦乱,我需要这样一个黄昏,需要这样一个有月亮的夜晚,与自己谈谈。
花香淡淡的让我沉醉,薄薄的醉,只有自己明白那种醉,是另一个境界的,忽然就晕了,就想哭,就想笑,就想找个肩膀靠一靠,哪怕什么也不说。
我走累了,坐在暗夜的槐树下,听着叶子哗拉拉地响着,它们也在交谈吗?两片叶子也在相爱吗?或者有一片叶子是寂寞的,它沉默着,一直听着别人在说,或者,它也和我一样,想出走?天上的星星多了起来,月亮也出来了,我注意到,有一棵枯树直刺夜空,它没有叶子,光秃秃的只有倔强而瘦弱的躯干,我和它对视了好久,眼睛居然有微微的潮。这枯树的倔强多么像我,不苟同,不低头,一直那样桀骜不驯,虽然带着孤芳自赏的味道,可是,仍然是美的,不是吗?
这每片叶子的喜悦、孤寂、芬芳都有我的份吗?
在这个夜晚,我发现我走丢了。我迷失在自己的精神家园里,不知应到哪里去。焚心取暖,我在自己心里泼墨写书,那上面是清秀的两个字:不染。若有一天,我变得面目全非,我便把心里的纸燃了,焚了这心。
远处看到有村庄,村庄里掌了灯,空气中有潮湿,原来是下雨了。是细细的那种雨,我伸出手去,感觉到羞涩的潮意,这初夏的雨,是带着承诺来的,一个春天的压抑,是想哭就哭的时候了。打开手机,看到好多条短信在等我,有家人,有朋友。
我知道我应该回去了,人走丢的时候不能太长,走丢不是可耻的,偶尔的迷茫是快乐的,是性感的,甚至,带着几分孩童的天真。我开始在黝黑的路上行进,渐渐地,我看到了城市的灯光。
温暖,一下子冲进我的心里,刹那间,我的眼泪也滑落了下来。
而这个走丢的黄昏,这个槐园的夜晚,是一张与光阴有染的铜版画,会完整地保留下来,直到——光阴老去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