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旅途之一
一趟长途远行,意味着奇遇,巧合,不寻常的机缘,意外的收获,陌生而新鲜的人和景物。也就在其中感受着旅途中的酸甜苦辣,也在不断地梳理自己的心得和感悟。也许有些答案已经在心中?也许已经收获了很多?还是祝福作者旅途愉快,合家欢乐。问好。
(一)
连日的大雨,铺垫着淡淡的忧伤,天气一下子凉了下来;临上路的那天早上,雨终于停止,天放了晴,酝酿着莫名的期待和兴奋。
经过拥挤的检票口,随着熙攘的人流,我终于踏上了北去的列车。儿子朝老父挥挥稚嫩的小手,还送了个甜甜的飞吻,第一次出远门的兴奋和喜悦全挂在了那张胖乎乎的小脸上;我只说了句“我走了”就无语了;老父简单地说了句“路上小心、到了打电话,”也挥挥布满老年斑的手,转身走了。看着老父蹒跚而去,看着那白色汗衫裹着的胖胖的身躯,不由地想起了朱自清的《背影》。
软卧,下铺。正对着笨重的行李箱发愁,那个高高大大的男孩什么都没说,帮我拎着放到了高高的行李架;冲他笑笑,他也只是笑笑,继续吃他的“肯德基,”很快上了他的上铺。很快,同包厢的四个人都到齐,对面的下铺是一个四十几岁的妇人,从她的口气中感觉是北方的人到我的家乡走亲戚,带回了一大箱鸡蛋,还有二十几斤土蜂蜜;对面的上铺是一个中年男人,从他的电话里感觉是本地人,去北京谈一笔生意。
车很快就驶离了车站,月台上送别的人,破烂的车站,还有熟悉的家乡的味道,渐行渐远;漫上心头的,倒是一种淡淡的离愁和忧伤,还有对未来的不可把握。
同包厢的人很快复于安静,男孩戴着耳机在听音乐,中年男人在看着《特别关注》,一本成熟男性喜欢的杂志,妇人去了隔壁同乡的包厢。只有儿子掩藏不住内心的兴奋,一会儿跑到包厢外,一会儿又跑进来,问这个问那个,什么都感到新奇,就像一只刚从井底跳出来的小青蛙,叫个不停。很快地,他就有了同伴,同一节车厢的另外两个小女孩,一个五岁,一个七岁,就像两只花蝴蝶,在包厢外的走道上翩来翩去,儿子则成了她们的小跟班,成了她们的青蛙王子,被她们捉弄,还屁颠屁颠地跟着跑,跟着笑。看得出来,那两个女孩子是“老江湖,”第一次出远门的儿子,只有跟着傻笑的份儿。
捧着周国平先生的《徘徊在人生的空地上》,一本老书,十几年前就看过,想着这次是由南而北的长距离的短暂迁徙,很适合看它,便又搜了出来,放进了包里。对儿子的兴奋不屑一顾,以为自己的心是平静的,却不然,刚看了两章,眼睛在字面上不停地跳跃,只好放下;想想,原来自己的心也是浮躁的,而这浮躁里面,也应该是有兴奋的。
在过去的岁月里,我把太多的精力花在了不断学习和做事上,把太多的光阴抛洒在人情世故和纷繁的交际上,青春便在日复一日的重复中消逝,自己的日历也在日复一日的重复中和平淡中越变越薄。而今,终于有难得的机会远行了,终于可以放下那些病人和琐碎的尘事了,不该兴奋么?
“一趟长途远行,意味着奇遇,巧合,不寻常的机缘,意外的收获,陌生而新鲜的人和景物。总之,意味着种种打破生活常规的偶然性和可能性。所以,谁不是怀着朦胧的期待和莫名的激动踏上旅程的?”(《徘徊在人生的空地上》之《没有目的的旅行》)
如此说来,我倒不如幼小的儿子了,他把兴奋和期待写在脸上,我却深藏在包装重重的心里。人说,人生,就是一趟长途旅行;作为成年人,经年的世故使之只记得要到达的目的地,而忘了欣赏沿途的风景;作为孩童,未泯的童心不知道自己要到达的目的地,只知道现在快乐就好,而这一切,都是无意识而为之的。
想得多了,又多了一分成长的悲哀!
(二)
车窗外的景不停地变换,进入平原后又简单地重复。夜色越来越浓了,景色渐变成了皮影戏,至后来,只剩下无边的黑暗了。
大男孩和中年男人都睡了,妇人还在隔壁斗着地主;儿子还是兴奋,睡不着,又没人与他玩,也没地儿可去,只好打着游戏。怕声音大了吵了人家,调小了声音;他却觉着不过瘾,几盘过后主动交给了我,叹了口气,睡了。
灯光不能开太亮,不能看书,便无所事事了,时间也随之停滞了;人都爱惜短暂的生命,谁都不愿其很快消逝,却害怕无影的时间,唯恐其停滞;无所事事没什么事可打发时间时,无聊便开始滋生,很快长得藤藤蔓蔓了,心底便开始了恐慌,只能一遍遍地去想下一站是哪儿,再下一站又是哪儿;可在这种无意义的排遣里,在这种漫无目的地瞎琢磨里,无聊没有消逝,反而更觉得无聊了。
妇人终于回来了,带着满足的笑意很快沉沉睡去,不一会儿就有了重重的鼾音。我却在铺上辗转反侧不能入眠,窗外,没有月光,也没有星辰,只有偶尔孤孤单单的一两盏灯,一晃而过,更增添了寂聊。
“一般规律是,随着旅程的延续,兴奋递减,无聊递增。”(《徘徊在人生的空地上》之《没有目的的旅行》)
在这次长长的旅程里,我是深切地体会到了这种无聊的滋味。想想,哲人与无数的先人、老师甚至家长,曾通过各种方式一遍遍不厌其烦地告诫我们:做事要重视过程,不要在乎目的。可是,在俗人的眼里,目的往往比过程重要,再重视过程,没有达到目的又有何用?更别说享受过程中的美和幸福了。
于是,俗人中的我,便陷入了由对遥远目的地的憧憬而带来的无边的寂聊之漩涡中了,旅途的美于我来说只如昙花,那短暂的绽放的时刻,却是不能预知和把握的。
就在这种无聊和黑暗里,车到了郑州,大男孩下车了。
不知什么时候,自己也沉沉地睡去,没有梦魇。
一觉醒来,太阳已老高了。窗外,重复着一望无际的深深浅浅的绿,还有麦茬留下的黄,再就是漫天飞舞的尘土了。尽管隔着封闭的窗,尽管包厢内开着空调,还是能感觉到外面的热,还有尘土的味道。这一点与家乡是不同的,家乡也热,有时还热得出奇,却少有那种尘土的味道。
儿子又与他的两个公主嬉笑去了,中年男人又在看《特别关注》,妇人还在斗着地主,而我,也开始了阅读。
(三)
中午过后,人们已经开始在骚动了。原来,此趟列车的终点站北京西站已在不远的前方了。心里明白,到达那个所谓的目的地还有几个小时,却还是盲目地跟随了大众,心再一次地兴奋和期待。在这种兴奋和期待里,收拾起了行李,也合上了手中的书。
终于,列车驶进了北京西站。中年男子帮忙把箱子取了下来,随着人流,我踏上了首都北京的土地;我的旅程,有了一个短暂的结束,又将出现一个新的开始。
老公的战友来接车。跟随着他,转悠了二十几分钟才出了站到达他的车前。他很热情,殷情地开着车,告诉我们这是北京最贵的地儿,那是北京最高的楼,那是中央电视台的“裤衩”;而眼前出现的,是电视里经常出现的画面,感觉真实的与电视里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还得赶到北京站换乘火车,时间很紧。他带着我们从天安门前转了一圈,看到了天安门城楼、天安门广场、人民英雄纪念碑、人民大会堂、国家博物馆等,我对人民英雄纪念碑,行了个注目礼。
提起首都,不少人是激动的,是虔诚的,也是无比向往的,削尖了脑袋都想往里钻。我却用一种淡然,甚至是一种漠然,从首都的大门前经过。
经历了几世繁华几多沉浮,历史沉沉下来的、积累下来的东西,我还是感兴趣的,不过也只是兴趣而已,仅此而已。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也好,还是天生草根命也罢,对于北京,确实只有一点点兴趣而已,比起青岛,比起大连,反倒没有什么可勾起我欲望的。
有的人,是随遇而安的,随处都可以停留,都可以成其为家的;有的人,终其一生,都在寻找一个适合自己的地方,那生他养他的地方,不是他的心灵意义上的家乡,更不是他心的家。我不是随遇而安者,家乡还是自己的家乡,可是不是最适合自己的地方,那倒是说不清的。有一点很明确,看着北京多如蝗虫的车流,还有那来来往往的人流,以及一种无形中的窒息感,我的心告诉我,生在南方的我目前已经开始饥渴,我需要的是清澈的水、蓝蓝的天!
如蜗牛般行进了一个多小时,我终于赶到北京站,而我的那趟列车,已开始了检票,来的还算是时候。
列车呼啸而去。我却在想,如果,我的这张票错过了这趟车,我又该怎样呢?人生其实就是一趟旅行,如果,我错过了人生这趟旅行的列车,我又该怎样呢?或者,我搭错了车去错了目的地;或者,我搭错了方向南辕北辙;如果有那么多如果,我的人生,是现在这样吗?
没有答案,这倒是意料之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