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与死的边缘
生命无常,唯有珍爱拥有,安心过好每一天。为姨妈的不幸而感伤,也为你的懂事而感动。
去年十一国庆长假的时候,收到姨妈生病住院的消息。我不觉得惊讶,姨妈的身体在这两年垮了,已经住了好几次院。外公外婆去世得早,妈妈一共有五兄弟姊妹,姨妈老大,妈妈老二。外公去世时,姨妈都还没出嫁,老大老二两姐妹成了家里的主力,照顾年幼的弟弟妹妹,支撑着贫困艰难的家。有一个年幼的弟弟也就是我的大舅,生来就是哑巴,有轻微的间歇性精神病。年幼的弟弟妹妹还不懂事,两个姐姐就是他们的天和地,就是他们的庇护伞。那时候,妈妈和姨妈没,每天白天要出工干农活,担堤坝割猪草,晚上还要在煤油灯下织布纺纱作布鞋。尽管这样,一家人还是吃不饱穿不暖还因家里没成年男子,要受一些村上姑姑婶婶的闲气。姨妈换上了脑膜炎,无钱医治。可能是丢不下这一串弟弟妹妹吧,姨妈居然奇迹般地活了下来。由于经常重担压身,姨妈只有一米四左右。妈妈经常回忆说,姨妈出嫁的时候,婆家送了一件“的确凉”的衣服过来,姨妈洗干净之后,妈妈便偷着套在自己身上。
五十年的姐妹情深哪,风风雨雨相互扶持。可是,人生无常,有生老病残。我知道妈妈很担忧,在去医院看姨妈的车上,妈妈就在抹眼泪了。
一进病房,我首先看到的是姨父那一头乱蓬蓬的暗淡无光的头发,我不敢相信,姨父黑亮黑亮的头发仿佛是一夜间白了的。姨父看到我们的到来,赶紧迎了出来:“你们来了,好,我出去透一下气!”留下一个微微佝偻的背影,这样硬朗的汉子,向来是顶千斤锤山石的汉子,我心目中最强壮的农民形象,如今照顾病人在病床前磨得不成人形。姨妈更是虚弱,缩在床上像一根稻草,若不是床上厚重的棉被压着,仿佛一阵风就可以把她吹走。妈妈很珍惜地跟姨妈交谈着,每一次见面都说不定会成为永别。
姨妈身上到处插着管子,氧气瓶骨碌碌冒着泡,像在发布什么命令,催着这里的人们,吊瓶架上吊了两三瓶液体,床下还有一个连着管子的白色塑料袋,那时接尿液的。我以往的那个爱说爱笑的姨妈不见了,躺在这里的人怎么会是我的姨妈?
阳光照进病房,带给我们烦躁的炽热感。姨妈盖的是一张冬天的大棉被,因为医院没有小棉被,妈妈摸了一下那棉被里面,正在发烧。我生怕那笨重的棉被会压坏我的姨妈。姨父提了一箱矿泉水进来,妈妈叫他给姨妈翻个身散散热。姨父把姨妈的身子翻过来,我看到姨妈的裤子上有一块黑糊糊的东西,妈妈赶紧叫我扭过头去,我看到妈妈的眼泪又流了下来。我年仅53岁的姨妈,她已经大小便失禁。
姨妈生育了三女一男,现都已经成家立业,久病无孝子,守在病床边的只有姨父一人,实在寒心。虽说子女们承担了全部的医药费,可是漫漫病床上的日子,动弹不得的痛苦,子女们应该陪伴左右啊。
我想起了去年病榻上的奶奶,奶奶七十多岁,病得奄奄一息,可是四个姑姑,因为忙,没有一个回来照顾奶奶,哪怕就照顾一天!隔得最远的姑姑,来回也只需两三个钟头。打了无数个电话捎了无数个信,姑姑们还是没回。一直到奶奶断气的那一刻,她们才陆续赶回。奶奶在夏天里生病,我还照顾了她十多天。
灵堂前,四个姑姑好似在比赛,一个个哭得惊天动地。最小的姑姑也是奶奶最疼爱的小女儿,还搬了把椅子,坐在奶奶的棺材旁嚎叫诉说悔恨。村子里那些姑姑婶婶,在奶奶生病期间也没有来探望的那些女人,也在一旁伤心落泪。为什么生前遭冷漠被刻意遗忘的人,死后又有那么多人为她流泪?
这个世界上有一些事情,你以为明天一定可以再继续做的,有一些人,你以为明天一定可以再见面的;于是,在你暂时先放下或暂时转过身的时候,你便错过了,而且是永远的错过。尤其是对于那些徘徊在生与死边缘的亲人,我们的温暖应该早早传达。人的一生,实在无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