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大学,我的人生
我对大学并无特别的向往,所以接到通知书时是相当的平静。说实在的,我的内心还是有些窃喜。因为我受够了高中的生活了。密密的教学楼,密密的课程,每天都爬在题海里,像虫子一样钻来钻去。生命的窄度,像吝啬地主的小心眼。最令人难以忍受的是高考作文。格子的框架,格子的内容,填充着虚伪的崇高。我曾多次在考试后愤愤不平地大嚷,被强奸了,被强奸了(我把些高考作文比喻为被人强奸了,此喻虽然恶毒,但两者确实有相近之处)。所以我高中时期最大的梦想就是逃出高中,写出一些自己的东西。这个想法我曾多次在我的同学面前谈过。说这话时我面露凶光,咬牙切齿,我要狠狠地写,把我在高三损耗的时光都写回来。
教学楼,公寓楼,蓝色的琉璃瓦白色的墙,在潮湿湿雾濛濛的天空下。尽管有着一群活力飞扬的年轻人,也不能遮掩这所学校的疲态老态。官僚,控制,僵化,畏葸,已然像血液一样流淌在这所号称有70年历史的学校的每一个角落。社会的一半丑态都粉墨登场了,迎合,谄媚,拍马溜须,家长式的管理。像王小波说的那样,人越长大就越庸俗,学校也像人,走过了70年的风雨,终于脚步蹒跚了,圆滑世故了,对一切的名誉异常的看重。生怕有一天丢了荣誉,就像掏了它的魂魄似的痛苦,歇斯底里。我毫不怀疑,在今后的4年里,我将毫不避免的成为一个世故的人。所以趁我现在还不懂事,说一些不好的话。毕竟“不知者无罪”嘛。
我在大学里有三个目标,按重要程度排序:
1;恋爱;
2;挣钱;
3;读书。
虽然这样子写有点亵渎读书,但这确实是围殴的真实相法——矫饰比一切的坏品性都恶劣,所以大众比较愿意接受任我行,而鄙视君子剑岳不群。第一个目标我暂且搁下,因为成本太高了。找一个喜欢的女孩不容易,找到了不见得它就喜欢你。现在是法治社会,不能强娶强嫁。而且,花父母的钱谈自己的恋爱,这本身就有问题,赤裸裸的败家子,赤裸裸的抢劫。
声音第二个目标就被推上了风口浪尖。经济基础决定了上层建筑。对我而言,挣钱的门路确实不多,我只能找我最熟悉的。我要挣稿费。我在班上自我介绍时说,大学4年我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把我的小说弄好。同学们都好像发现新事物一样地看着我,满脸惊奇,问,呀,你会写小说呀,写好了拿给饿哦看看呀。我的心底也起了一些变化,觉得自己突然高尚了许多,能挂上文青的钩子了。我满脸羞涩地说,哪里,乱写的,我写的小说很难看。
每晚我都要花半个小时以上的时间去弄我的小说。我把这段时间称为工作时间。既然跟工作挂上了钩,那么就不开避免的扯上钱。钱真是好东西呀。红红的喜悦,捏在手里,落在口袋里,那感觉那神气跟两手空空捉襟见肘有天渊之别。在钱这方面我有天痛苦的回忆:在初二,星期五,我的粮弹已尽,早饭的菜钱都没了,我向要好的同学借,他说他没有。其实我明明看见他把钱塞进了口袋里。我忽然产生了愤怒,把饭扣在餐桌上,热气腾腾的饭就这样被我浪费了。这样子做的最直接的后果是,我饿了一天的肚子。饿肚子的感觉真不好受呀,嘴巴像水井,饥饿的唾沫从两腮不停的涌出,我甚至能听见胃呼吸的声音,一张一翕的饥饿。于是,从那以后我深切地体会到有钱与否是能不能填饱肚子的关键。尽管现在我已经不用担心饿肚子了——其实,人不只有一个肚子,除了一个装饭的胃外,我们身上还挂着各种各样的胃。黑森森的欲望。虽然它们不一定能跟钱拉上关系,但有钱确实能更好的满足它们。
最后,说一下读书。我读书的经历是比较痛苦的,因为它跟暴力紧密相连。80末出生的农村孩子大概都有这样的经历:老师凶神恶煞(高4时有个同学对我说,开学时看你很善良,现在怎么变得凶神恶煞了,一时成为班上的爆笑桥段)。那时候的老师不像现在的老师有那么多的戒律,不准体罚学生什么的,对学生像宝贝一样地宝着。那时候的老师深受“暴力美学”的影响,所以除了少数的尖子生以外,大部分的学生都享受过老师的火云掌。我仍清晰地记得,天黑的教室里,空荡无人,黑魆魆的暗,一个人呆在教室里的恐惧。偷偷抽烟的男孩们,在教室后面站成一排,一阵噼里啪啦之后,每个人的脸上都是红辣辣的每只眼睛里都噙满了泪水……这些都使我从小在心灵上种上了邪思歪想的种子:读书与暴力紧密相连,无暴力则不成书矣。到了高中,似乎暴力烟消云散了。其实不然,心灵暴力接踵而至。嘹亮而空洞的口号,虚假的投票,繁琐的习题。我记得那个夜修,班主任拿来一沓的选票,说,XX是我们省人,你们一定要选他。事实上,我们一点也不了解XX,一点都不了解。但我们还是把票投给他了,因为他是我们省人。那时的我激情燃烧,甚至相信自己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不曾长大的人在华而不实中慢吞吞的长着身子,不曾怀疑过一切东西。逆来顺受也好顺来逆受也罢,我都一一的接受了。
其实我对读书并无怨言,相反我非常喜爱读书(我把书看成是我的女朋友),我有意见的是教学方式。回首我20年的人生,总算得出一些自以为是的结论了:读书和暴力是属于两个不同的范畴,把它们强扯在一起,就好像马驴交配,生则生矣,只是生出来的是不会传宗接代的骡子。
所以,在大学4年里,我希望能读到自己想读的书。
走了20年,终于走进了大学——堂皇的名号,可以在村子里趾高气扬的帽子,终于戴在头上了。事实上,我看重的不是大学里的知识,而是我在大学里的经历感悟。我希望我离开这所学校时,我能得出一些结论。好的结论我固然欢迎,但我也不排除我会得出令人失望甚至是令人沮丧的结论。
其实,真正的大学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