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场春雨

春天又至。

这个春天和往常没有什么两样：远处的祁连山积着冷冷的雪，一幅冥顽不化的样子；山前的土丘灰灰黄黄，毫无生机；田野板着一张脸，满腹心事……这地方的春天太不像春天。春天应该是杂花生树，群莺乱飞，是春雨绵绵，绿草如茵，是水面初平，绿柳飘摇，可这样的春天属于江南，不属于西北，这里有的是春风不度玉门关！

于慵懒散漫中看了几场飘乎不定的春雪，看了农民翻土播种，看了零星的萌芽和仍无意冒出嫩芽的白杨，想，这个春天也就这样了。

接连几天，云聚云散，遮得太阳躲躲闪闪，天气也是冷冷暖暖，让人反复体味着“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的无奈。这天，天依然阴沉沉的，看样子，顶多又是一场雪。

中午休息后起床出门，发现地上湿湿的，想，一场雪像是又下过了。进办公室，埋头工作，忽听外面沙沙响。什么声音？“下雨了，你不知道？”同事笑言。下雨了？一下子跳起来，扑向窗户。真下雨了，真是雨呀！雨点很大，很密，很紧，砸在地上，啪啪有声，隐约间有战鼓猛擂，铁骑奔突之音。

好猛的雨！

走出门外，走进雨中，繁密的雨点砸得人有点手足无措，只好抱头鼠窜而归。这就是春雨？太不像了！一直以来，太多的诗文给人留下的春雨的印象是像牛毛，像花针，像细丝，笼在人家屋顶上的，是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是沾衣欲湿的杏花雨，不应该是这个样子呀！这雨太有气势，太有力量了，有太多的刚强，缺乏春的温柔与体贴，与其说是春雨，倒不如说是夏雨呢！但又确实是春雨！

猛一转念，豁然开朗，诗文中的春雨，大多是江南的，柔媚的江南只能用细密轻柔的雨来润，来沐，刚猛的雨会让江南受不了的。我们的西北是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西北，是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的西北，是黄沙漫卷，横刀立马的西北。这样刚硬的西北，像江南那样的春雨，怎能穿透西北厚实硬朗的土壤，怎能冲净粗砺的沙尘，怎能击活生硬的树木，怎能敲开野气的芽苞？

回神真看时，时雨已经停了。这雨，要来就噼里啪啦地来了，要走，就干脆利落地走了，没有一点儿拖泥带水。雨走了，天就放晴，净净的，蓝蓝的。地上是湿润的带点的泥印，想是把天上的灰尘都扫下来了。周围的松树，一派青绿，亮闪闪的。田野，水淋淋，油旺旺的。山丘，蓬松松的，像发酵的黑面团。祁连山，晶亮晶亮的，盖着雪的山峦确有娟然如拭的美态。深深吸一口气，是一股混着灰土味的清爽……

这就是西北的春雨，如这片土地一样粗砺、憨厚、实在，如这里的人一样粗犷、豪爽、质朴。

从此，不再羡慕江南的雨，也不再向往江南的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