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枫叶那样红

墨镜 散文 感悟生活 2009-06-30 11:44 责任编辑:文如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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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为叶惠铭这样兢兢业业的女子喝彩!文笔娴熟,叙说清晰,富有纪实性的文字,读来亲切自然。

如果有一种追求延续了半个世纪,那么这种追求足可见证忠诚;如果有一种信念支撑了人的一生,那么这种信念早就溶入了生命。离休女干部叶惠铭60年如一日,执着追寻党的经历,就像那战胜了冬的严寒、蓬勃了春的生机、灿烂了秋的壮丽的枫叶一样,红得像赤子之心,像忠诚之血,像青春之火。

在庆祝建党88周年的大喜日子里,某干休所宽敞明亮的礼堂里,年入耄耄之年,满头银丝的叶惠铭老人,向着鲜红的党旗庄严地举起了右手:我宣誓,我志愿加入中国共产党……一个年轻然而语调宏亮的领读,伴着一个苍老然而坚定有力的声音,在大厅里弥漫着,回荡着。从这一刻起,一个跨越半年多世纪的梦想,今天落到了现实的土地上,一个追寻毕生的脚步,此刻终于到达了它的归宿地。瞬间,掌声、热泪、笑语,环绕着她,有多少只手为她鼓掌,有多少双眼睛为她擒满了泪花,有多少颗感动的心迸出了幸福的笑靥。她,今天的主角,被称为叶阿姨的这位老妈妈,这位49年参加革命的离休干部中的“党外人士”,却再一次流下了热泪。她曾在上台前反复提醒自己,不能再流泪了,不能在大家面前哭了,要像个党员的样子,可是她像个没娘的孩子找到妈,像个失散多年的孤儿找到家,她怎能不激动,又如何能按捺的住?在泪眼婆娑中,她似乎又回到了那激情澎湃的往昔岁月。

时光拉回到49年8月,战争硝烟刚刚散尽的古都南京,一个腐朽朝代的阴霾之气,正被一个即将就要诞生的新中国的明媚阳光涤荡殆尽,到处是喜笑颜开的人们,到处是欢声笑语的场面。“解放军是穷人的队伍,共产党是百姓的救星。”宣传的标语,像四月的春风,鼓荡着她那颗追求进步的年轻的心。特别是看到解放军进城后,吃住在大街上,不扰民,不生事,借了百姓的东西及时归还,还帮助有的人家打水、清理卫生,好奇、羡慕、崇敬,进尔一种想当解放军的强烈愿望从心底油然而生。22岁的她从心底说出一句话:共产党领导的队伍说是好。她说服了家人,带着小她三岁的妹妹双双考入了南京警备区的教导训练大队,成为中国人民解放军的一员。

在穿上军装的那一刻,她没有陶醉在英姿飒爽的倩影里,相反心头有一种沉甸甸的感觉。因为她忘不了给人做杂工的父亲那期待的目光,忘不了给人当佣工的两个哥哥的穷苦生活,更忘不了她10岁那年,丧心病狂的日军攻占了南京,制造了惨绝人寰的南京大屠杀。虽然她在父亲带领下,举家逃难到国际组织设置的城北保护区,免遭劫难,但旧中国国破家亡的民族悲剧,百姓遭受蹂躏的惨痛现实,在那幼小心灵里深深埋下了恐惧而又痛苦的记忆。而今,她沐浴在新中国的曙光里,时时感受到领导的培养,同志的关怀,组织的温暖,感受到新社会的幸福。

初步接受党的教育,学习军队的性质、宗旨,了解共产主义,她朦胧觉得,一条宽广的道路在她面前打开,一种光明的前途昭示着自己的人生。培训期间,她如饥似渴地训练、学习,积极参加各种活动,像一颗被阳光哺育的幼苗,迅速地抽枝展叶,显露出追求光明和进步的旺盛生命力。凭着初中毕业“青年知识分子”的底子,她学习成绩优异,所在的女队四班被评为红旗班,并在第二年加入新民主主义青年团,完成了一个社会青年向组织靠拢的第一步。

1951年毕业后,她被分配到警备区政治部工作,先后干过图书员、公务员、育婴员。工作中,她积极接受组织的培养,刻苦学习业务知识,不仅成为了一名工作能力强、业务素质精的机关干部,而且思想逐渐趋于成熟,对党的性质、宗旨和奋斗目标有了更深的理解。她曾在日记中写道:“在不断的学习和实践中,我更多地了解了社会,了解了广大人民群众尤其是贫下中农遭受的剥削,明白了我过去的生活为什么那样艰难,我们的国家为什么倍受外敌蹂躏,就是因为没有共产党的领导,中国人民受三座大山压迫的结果。”这使她对共产党更加热爱,对党的事业更加投入,由一个热血青年逐渐成长为一名对党的事业无比忠诚的执着追求者。

信仰一旦确立,就像路标一样,一直引导着她不断前进。但她没有料到,她的信念追寻之梦,竟跨越了半个多世纪,从23岁向党组织递交第一份入党申请书,直到82岁的晚年才如愿以偿。

这条路太曲折了,这种等待太慢长了,以至于回过头来想一下,连自己也不敢相信,这一等,就是60年!

“大姐,我这一生可是沾了你的大光了。”80年代末,她终于见到了从台湾回来探亲的姐姐。几十年不见的老秭妹俩没说几句话,作为妹妹的叶惠铭就把一肚子的委屈倒了出来。这短短的一句话,埋藏着多少委曲和无奈,渗透着多少渴盼和痛苦!就是这个姐姐,在解放前跟国民党军官的丈夫跑到台湾,造成了这个说不清、道不明的特殊的海外关系,让她的一生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她清楚地记得,第一次申请的失败,并没有让她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相反,倒更加激发了她追求进步的决心,从此,她就踏上了艰难跋涉之路。请看她追寻路上的几个片段:

1953年,她主动申请到部队幼儿园工作,因表现突出,很快被确定为入党培养对象,经常列席参加单位党的有关会议,但组织正准备发展她入党时,她却因工作需要调到了山东胶州军分区幼儿园。

1955年转业后,她作为部队家属随丈夫调到山东胶县医药公司,不到一年时间,又调到青岛钢铁锻造厂。在这期间,她由于工作突出,再次被列为培养对象,工厂党组织给她配发了《党章》等学习材料,但不久又因工作调动离开该厂,入党的事再一次搁浅。

1959年,她又随丈夫调到海阳烟酒公司,并及时向组织递交了入党申请。当时单位正在开展社会主义教育,她找到上级工作组的领导陈述自己的愿望要求,公司领导也积极给予反映,但上级领导了解到她姐夫是台湾国民党军人这一情况时,感到这仍属于严重的政治问题,不敢轻易做出决定。

1970年,她随丈夫调到蓬莱登州供销社,入党的愿望依然强烈,但依然无法实现。直到今天她记忆犹深的是,刚调入单位,领导知道她参加革命时间比较早,是个老革命,每次召开党的会议或组织党的活动时,都很自然地通知她参加,她总是一边解释自己的身份,一边躲到旁边痛苦流泪。她总觉得自己像是一个没娘的孩子,自己的生命没有归宿。

这样直到1984年离休,随丈夫进入部队干休所,她仍然是一名普通干部,仍然徘徊在党的大门之外。

这段历史像一股泉水从远处叮咚流来,唤醒了过去的许多往事。“是姐对不起你,但谁能想到呢?我没你那么幸运,没有上过学,不懂政治上的事儿。你那个姐夫也就是个低级军官,到台湾不久就作为老兵退伍了,成了一个普通老百姓,我们的生活还不如你呢。”

姐姐的眼睛盯着别处,她甚至不敢直视妹妹的目光,因为她在那里面读到了一种完全陌生的东西,令她惊异和好奇。但此刻那歉意从饱经风霜的脸上透出来,也令叶惠铭心痛。她知道,姐一家在台湾日子过得很艰难,姐夫退伍后拿到一笔退役金,盲目搞投资赔得血本无归,从此拖着6个孩子的家庭就一直拮据度日。

“但现在我们都到了风蚀残年了,你的离休费也不低,就不要再想三想四了,还是安心过日子吧。”姐劝她。

“不行,大姐,让我原谅你们可以,毕竟你们也不是故意的,但不让我追求党,这办不到。”叶惠铭激动地站起来,脸上出现了少有的红晕。

“共产党给你吃了什么迷魂药,让你这么痴迷?”当姐的望着神色异样的妹妹,百思不得其解。

“看来姐,你真像是从外星来的游客。你想,是谁拯救了我们中华民族,是谁让受苦受难的中国人过上了好日子?是中国共产党。这些大道理不讲也行,可你看我们的弟弟,成长为北京歌舞团的正师职政委,我们的小妹,是武汉水利委员会工会主席。就连我们老实忠厚的老父亲,一辈子受苦受难的,到了晚年还成了区的人大代表,成了一个参政议政的人物。还有你的外甥,外甥女,都是国家干部,现在过着什么样的生活?还有我的第三代,两个孙子、一个孙女都考取了名牌大学,一个在英国,一个在丹麦,都成了跨国人才了。这些情况你是了解的,你说,没有这个新中国,没有这个党,我们全家能有今天?饮水思源,我们怎能忘本呢?”

叶惠铭的话,让当姐的思绪万千,她似乎直到这时才真正理解了妹妹的一颗心。

她明白了叶惠铭在电话中常说的那些话,“在追求的路上磨炼了自己的思想,检验了自己的忠诚,生命也得到了升华。形式上入不入党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看你思想上有没有入党。作为一个入党积极分子,决不能因不是党员就放松自我约束,做出给党抹黑的事。

明白了,为什么屡遭组织的拒绝,仍然拚命工作,先后三次被评为先进工作者,多次被评为工作积极分子。

明白了不准她身边的人说共产党半个“不”字的执拗个性。

明白了去年汶川大地震,为什么在上级没有对家属提出捐献要求的情况下,她主动和周围的同志向所里反映,强烈要求捐款。在她的带动下,全所家属、遗属纷纷行动起来,为灾区群众表达了革命老人的爱心。

还明白了2002年,按照规定要求,部队遗属在地方退休的,如果退休费不足850元,可由原单位开出证明,部队补发差额。她在领了两个月补差后,原单位的工资一涨就及时要求停发部队补助。

“现在国家强盛了,台湾形势和缓了。你也可以自由回来了,这在过去是想都不敢想的事。你知道为什么吗?”

看着姐摇头,她认真而又激动地说,“这都得益于我们党倡导的和谐世界的先进理念呢。还有以人为本的思想,终于使我入党的问题出现了转机。”

叶惠铭积极参加科学发展观学习活动,对党的创新理论的深刻理解,再次激起了她成为一名党员的强烈追求。正如她在《入党志愿书》中写到的,“今天,我的人生已经走过80多个年头,但我仍然对敬爱的党抱有一颗忠贞不二的心。入党的愿望由来已久,这是我发自内心深处的一种执着与崇高的信念。虽然我已是古稀之年了,但我只要有一口气在,就会积极向党组织靠拢,请党组织在我有生之年,给予我政治上的生命,实现我一生的愿望。”

在支部党员大会上,她再次向党组织表明心迹,“我这辈子最幸福、最快乐的一天,就是能够成为一名党员。我将永远铭记这一幸福时刻,入党之后,我既是新党员,也是老党员,但我会当好党的新兵,党叫我干啥我干啥,我要尽我所能,有一分热,发一分光,为党的事业贡献自己毕生的精力和热血。”

莫道桑榆晚,余霞尚满天。擦擦湿润的眼睛,叶惠铭感到眼前少有的清亮,内心感到从未有过的满足和幸福,她知道是因为那面鲜艳的党旗,它已经永远定格在她的脑海里,生根在她的生命之中,不会褪色,也不会飘走了。她彷佛看到,山野上有无数丛夕阳中飘动的枫叶,倦慵而又缠绵,成熟而又飒脱,映红了大半个天空,送给人间一个美丽多情的黄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