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中风

风雨同舟1 散文 感悟生活 2009-06-29 16:38 责任编辑:欧阳始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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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我才36岁,正是年轻力壮的年龄段,我却无论如何不会知道,自己的生命之旅会在坦荡行进中突然受挫,并且是那样的始料不及……

阳春三月,为了筹划还有两天就要召开的职代会,我在办公室里起草文件,做会前的各种准备。进来几位同事商量工作,她们看看我,笑了,起身走出办公室,在楼道里像在说着什么,有人转身又回到办公室说:“XXX,你照照镜子,这是怎么了?”我一看,本来端端正正的五官是有些比例失调。但也没多想,更没往心上放,“怎么样?”同事问。“没事。”也确实没事,我照样忙着手头的工作。其实,这就是中风的前兆。

一切似乎都很正常。第二天清早起床,没有太异样的感觉,直到要说话了,发出的声音却是直直的、怪怪的腔调,就像干嚎。对着镜子我呆了,口、眼、鼻子令人厌恶地斜向左侧,使劲伸出的舌头不听话地歪在嘴角,已然不会打弯。歪着头塞到嘴里的馒头已无法下咽,倒在嘴里的稀饭顺着嘴角往外流。

我在北京是单身职工,家人不在身边。同事见我这副模样,没有一点客气:“你这模样会上能干什么,甭废话,去医院!”于是,一夜之间的厄运,使我这个绝少和医院打交道并且反感医院的人,开始走上了就医之路。

我拿出从来没用过的医疗证,乘公交车来到北京铁路总医院。我想,既然病在头部,那就去脑系科吧。接诊的是一位中年女医生,副主任医师,姓邵。“自己来的?”“嗯!”“这样的病怎么能自己来?”“大夫,没事,我自己能来。”她抓起电话,“喂,病房嘛,现有床位嘛?”“有一个。”“收一位进去。”1988年3月18日,我糊里糊涂的住进了医院。

我对工作向来热情,闲上一天都觉得好像对不起谁似的。现在住进了医院,想干的事情干不了,尤其是撂下手头半截子的活,心里非常着急。

脑系科病房有6张床位,病人来自山西、河北、北京等地。都是50岁以上的中老年人,他们患什么病,我不清楚,但看着都像半身不遂,一动不动的躺在病床上,输着白、黄颜色不一的液体。我是4号病床,同来自北京朝阳区的病友为伴。护士来到病房,送来3粒药片,分别是芦丁、B1、B12。告诉我,明天早晨不能吃饭喝水,化验血、尿。

第二天上班后,病房来了七、八位医生、护士,这是在查房。一位医生拿着橡胶做的小锤子走到我的床前,敲了敲我的膝关节,让我伸伸胳膊,蹬蹬腿,我活动自如,医生什么也没说走了。

每天3粒药片,这样维持了三、四天。医生查房,天天如此。到了第四天,医生告诉我说,疑似桥外脑小矫占位。但必须经过CT捡查和生物化验才能确诊。什么是桥外脑小矫占位,这医学上的名词整的我一头雾水。

好在有一位老乡在医院工作,我向他进行咨询。他说:“就是大脑里长了个东西,压迫了神经,这病好治。”“怎么治?”我问他。他说:“就是把头发剃光,把肉皮割开,用电钻在头颅上打几个眼,用钢丝锯把头颅锯开,头盖骨一侧与肉皮相连,取出占位病灶,扣上头盖骨,用聚子把上,再把肉皮缝合就算手术做完了。”他说的那样轻松,就像摔坏了个坛坛罐罐,打个眼,聚上再用。可我听了简直有点发毛,这不就是开颅嘛。

住院第五天,医生通知我要做穿刺,就是在脊柱抽取脊髓。护士来了,首先注射了麻药,然后用粗的针头插进我脊柱的骨缝,我趴着听到后背叮铛的响,20分钟后,粘度很大的脊髓吸进了针管。护士告诉我平趴着,不能垫枕头,6个小时静卧,不能动。

我不懂医学,实在不相信这芦丁、B1、B12营养神经的药能治好我的病。听说针灸效果好,我瞒着主治医师,每天查完房,偷着到针灸科去扎针灸。中午,到附近的饭馆喝上一瓶啤酒。回来,同陪床的家属聊聊天。这可惹恼了护士长,受到了批评。我指着其他5位病友轻声地说“护士长,你看看他们5位,哪个会乱走乱动,哪个又会大声喧哗呢!”幽默的对话,引起病房陪床家属久违的笑声。

同我并排的是5号病床,住着一位家居北京的57岁中年人,入院两个多月,病情不见好转,老伴和女儿在轮流陪床。住院时间长了,家人也疲了,到了晚上,陪床的老伴就坐在医院配备的方凳上,趴在病床上眯着。病人不会说话,可喉咙不断发出无节奏的呼噜声。清晨5点多,天刚放亮,我就起床了。看了看邻床的病友,陪床的老伴睡的正香。病人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日夜不停的呼噜没有了声音。“大嫂,今早怎么听不到老爷子的呼噜呢?”我叫醒了陪床的病人老伴。她推了推病人的身体,摸了摸手,身体已经僵硬,没有了体温。病人到底什么时候死的,谁也说不清,估计已去世三、四个小时拉。人们常说,虎怕活的,人怕死的。我和死人并排睡了半夜,如要知道,肯定也得吓个半死。病人去了天堂,我感到人的生命是这样的不堪一击。

好在我这人比较豁达,名誉、地位、功利,都能看成是身外之物。我认为,生、老、病、死是很正常的事,人物、动物、作物都是如此,人吃五谷杂粮那有不得病的。现在得了病就得配合医生治疗,健康就是福气,活着就是效益。但对手术后的结果实在担忧,是好,是呆,是傻,谁也说不清楚。我不得不在明白的时候,给家人做个交代。那时,信息传输没有现在方便,家里没有电话,自己没有手机,从北京到我们老家357公里,写封信寄回去需要5、6天的时间。我趴在病床上,开始给家人写信。信写好了,从头到尾看了一边,该说的说了。说是封家信,但看着到像个遗书。我写完塞到抽屉里,实在不忍心寄回去,让家人为我担心。

消息很快传遍了机关,党、政、工、团领导来了,机关各部门的负责人来了,所属各单位的领导也从外地赶来了,党、群口的同事们更是来了一拨又一拨。领导来看我说,要安心养病,工作的事不要着急,不要考虑公费还是自费,能治病的药就用!缺少钱物,说话!同事们都在打问哪天做手术,约好来陪床。他们带来的慰问品堆了一大堆,患难见人心,我打心眼里感谢组织的关怀和同事的关照。

从住院开始,已过18天,不知是那3粒药片的作用,还是针灸的效果,我的病日渐好转。眼睛、鼻子、嘴角逐步回到原来的位置。吃饭、说话已恢复正常。单位的工作还需要我去处理,我向主管医师提出出院要求。

出院时,医师在病历本上写道:经常规捡查,生物化验,CT扫描均未发现任何异常,桥外脑小矫占位除外。诊断:面神经麻痹。自己要求出院,院方同意出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