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 舅
小时候,家里穷,父亲又在外地,是隔河相望的舅舅常来看望,帮我家干很多粗重的农活,我们才得以顺利度过一个又一个难关。舅舅的恩情不能忘!舅舅在我们年幼时悉心照顾我们一家,在他年老时我们要真心来报答他。
母亲常跟我们讲,小时候,家里穷,父亲又在外地,是隔河相望的舅舅常来看望,帮我家干很多粗重的农活,我们才得以顺利度过一个又一个难关。舅舅的恩情不能忘。
对母亲的这番话,我总是很小心地记在心里。
我是70年代出生的人,那时,整个国家都还很穷,农村的境况就更不用提。很多人迫于无奈,拖家带口到异地行乞。而我家,哥哥和我都很小,母亲要照顾我们兄弟俩不能下地劳动,父亲又在外地工作,这就意味着,秋收时我家收不到粮食。对于这种情况,父亲微薄的工资也只是杯水车薪。为了养活我们一家人,每逢农忙,舅舅便牵着大黄牛,带着三个表姐来帮母亲干农活。
我小时候的很多记忆是由舅舅家的大黄牛牵系的,我家没养牛,当童年的小伙伴们骑牛威风凛凛从我家门前经过,我那个羡慕啊,无法形容。所以,舅舅家的大黄牛是我望眼欲穿的坐骑,我也可以威风凛凛一回了。但舅舅用牛时,是不许我骑牛的,舅舅说,牛在劳动时很辛苦,只有放工休息了,才可以骑牛回家。我便坐在田埂上看着舅舅,等他放工。
烈日炎炎,不时吹来一阵火风。因为被太阳炙烤,形成热蒸汽,水田就像个蒸笼。舅舅挥鞭赶牛,几圈转下来,早已是汗流浃背,浑身是泥。脸已认不清了,那张汗水与泥水覆盖的脸上,只有炯炯的眼睛一眨一眨闪着光。舅舅头上,几株带泥的水草像是种上去的,我很纳闷,这草是怎么长到头上去的,后来发现,牛尾巴拖在水田里带起水草,等牛用尾巴赶虫蝇时就把水草甩到舅舅头上了。
最可怕的,是水田里的蚂蟥,它悄无声息地爬到人的腿上,爬上去就轻轻咬住一个地方,使劲地吸人的血。它像个幽灵,让人觉察不出任何动静,等浸在水里的腿露出来,才发现好几条蚂蟥长在腿上了。舅舅从来都没有例外,上了田埂,我就大叫:“舅舅,你的腿,快,好多蚂蟥!”
舅舅用手去扯,这些蚂蟥咬得死死的,很难弄下来。等扯下来,蚂蟥咬住的地方,就会留下一个血口子,血不停的往外涌,舅舅赶紧抓些泥巴敷上。
母亲送茶水来,看着舅舅的样子很是心疼:“哥,早点放工吧。”舅舅用膀子擦拭一下嘴巴说:“把这点活干完再说,时间不早了,多干一点是一点。”说完又转到田的那头去了。
到了收割时节,舅舅又带着三个表姐出现在我家的田间地头。表姐们割稻子,舅舅负责挑运。稻子收割完后,捆成的捆不下一百斤,全部靠人挑,挑到稻场最近也要走三四里路。挑到稻场后码成草垛,码到超过一人高就得搭梯子,再一捆一捆往上背。筋疲力尽的舅舅好几次从梯子上摔落,这样折腾下来,尖尖的稻穗把舅舅身上划出一道道红,又痒又痛。舅舅从不当回事,放工时和母亲站在草垛下数着今年的收成,足有一百多担啦,数着数着母亲潸然泪下,舅舅却笑哈哈地说:“丰收了”。
总是这样,忙碌了一整天,直到傍晚,舅舅和表姐才在夕阳中返回。
舅舅在下大雨刮大风时就会匆匆淌过河来,推开我家的门问道:“没事吧?”然后把窗户的尼龙纸加几口钉,再把屋脊上的瓦片整理整理,直到觉得安全了才放心地离去。
有一年传说要地震,全村人都搬到河边搭棚子,母亲拖着我和哥哥到了河边不知如何是好,我不懂事地大哭,更让脆弱的母亲心力交瘁。母亲安慰我俩道:“舅舅马上就来了。”我便止住哭,随母亲向河那边张望。然而这次,舅舅迟迟不见踪影。眼看要下大雨,母亲东拼西凑将棚子搭好了,乍一看却像个乌龟壳,里面刚好能容下我们母子三人。紧接着下起倾盆大雨,我们钻进棚子里,母亲担心起来:“舅舅自己家的棚子搭好没有呢?”
雨越下越大,这个乌龟壳形的简易棚已遮挡不了雨水的侵袭,到处漏雨。母亲用身体替我和哥哥挡着雨,并自言自语道:“舅舅最好别来了,河里涨水,危险哦……”
“哟,你们舅舅来了”。随着母亲的这句话,我们隐隐听到舅舅的叫声“秋,秋,秋……”秋是母亲的小名。
母亲疾步跑出去应道“哥,我在这里。”
舅舅过来一看,一句话也不说,眼泪簌簌往下落。
很快,舅舅为我们搭起了一个又高又大的棚子,不漏雨也不用担心会倒。舅舅告诉母亲,他把家里棚子搭好后,河里的水涨得又深又急,他游不过来,是跑了十多里路从镇上那座桥上过来的。
说完挽起裤脚冲进雨里,回头跟母亲一招手说“我走了。”便消失在雨幕中。
舅舅比母亲年长12岁,因为姥爷姥姥去世得早,母亲是舅舅带大的。“长兄如父啊!”母亲看着舅舅离去的方向,眼里噙满泪水叹道。
时光荏苒,数十年来,一次又一次,这条路上舅舅有多少个来回,无从算起。一回又一回,大黄牛变成了老黄牛,直到老黄牛死去,换了多少头牛,我已记不清了。如今,舅舅成了我的老舅,我和哥哥已长大成人,家里不再种田种地,家也迁到了县城,我们依然盼望舅舅常来常往,舅舅在我们年幼时悉心照顾,在他年老时我们要真心来报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