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百年忧伤的文字

一

当人们还在只用手脚比划，用声音呐喊的时候，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想过，有一些东西是必须要记下来的，比如说情感。

于是我不知道，那时候的他们是如何记录下一些东西。

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许有某些人感觉有一些东西是必须要记下来的。比如情感。也许就在那个时候，他们使用了一些符号，后来演化成了另外的一种东西，称之为文字。

我记得上学的时候老师告诉，远古时候最美最美的诗歌是在劳动时候生产出来的。

后来有了《诗经》。

我不知道屈原写下《离骚》的时候，到底是用一种什么样的工具。好像是竹片，用小刀子刻。也许那样子写上一首小诗也会很累了。

不知道他写下的那洋洋洒洒的《离骚》时，是不是把自己的手指都缠上了老茧。他可以自豪地对所有人说，是他成就了诗歌。他可以高举着他的手如此挥舞地炫耀，是他成就了诗歌。

那时候，也许老茧成了一种名誉。

诗人。

是屈原成就了诗歌，或是诗歌成就了屈原。

也许可以说，是屈原手指上的老茧成就了诗歌。

也许可以说，是屈原手指上的老茧成就了屈原。

再过一些时候，有了绢；再有了纸。文字一下子变得轻易而让人感觉挥霍。不过写东西依旧还是很累，比如曹雪芹一梦红楼梦了几十载。

也许那是国人最美的一个梦了。

一梦，到现在已经几百年了。

也将一直梦下去。

我想，也许做梦，那是不是一下子又成了曹雪芹的光荣了。

是不是曹雪芹成就了梦。

是不是梦成就了曹雪芹。

二

写字于我，一开始就成了一种负累的哀伤。

那时候用纸和笔，写了许多本，我总是自己小心地保存着那些。直到有一天，母亲对我说，你总在写着的那些到底是什么呢，会不会写出什么名堂来呢。

我无言。

那一夜，我一个人一边落泪一边一页一页地烧去自己的日记。我对自己说，不怕的，烧去了这些不怕的，反正我也写不出什么名堂。

那一夜，我一个人一边落泪一边一页一页地烧去自己的日记。我对自己说，不怕的，烧去了这些不怕的，只是有些心疼。

我说不清楚自己那时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是不是心碎了呢？

母亲的不理解，还有自己那样子慢慢腾腾地折磨着自己的忍受能力。哭着的时候，我真不知道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就知道落泪，只是落泪。

于我，那时候那种感觉就是心碎了。

我不懂得反抗，那时候我五天五夜滴水不进。好像这个样子的反抗可以让那些大人们知道，我其实很不满的。

我不懂得反抗，那时候我五天五夜滴水不进。好像这个样子的我可以告诉我自己写的那些文字说，我在缅怀着你们。

我的方式好像很笨很笨，我甚至告诉自己说，以后的我不再提笔写什么东西了。那时候我不懂，其实每一个欢喜文字的人都放不开自己手中的笔。也许到了死的那一天还会提着笔写一写回忆。

我的方式好像很笨很笨，其实笨不笨只有我自己知道；又或者说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那样子是笨或是不笨，一直到了今天也还不知道。

当一切所有的一切都已经成为回忆的时候，我突然想到，既然原来的那些是我自己写的，那么今天假如我再写的话，我会写得更好，把原来不舍得放弃的东西放弃了，也许真的可以写出些更好的来。

那时候好像是一个将近死去的人突然地抓到了一根救命的稻草，于是我又开始写字了，还是那些纸和笔，写着写着，写着我那一个不灭的文字梦。

不过我永远都会记得我自己放的那一把火，那一股火舌慢慢幽幽地吸食着我自己一笔一划写出来的东西。

那种感觉，是不是疼痛。

是不是只是疼痛。

再再后来，我用电脑写东西了。

保存着很全，所有的东西加起来用电脑术语说起来不是叫做几本，也不是叫多少字；那叫字节，或是叫MB或G的。一共有几十MB。

很少哦，我们随便去下载一个小小的软件也不只这么多了。可是当那些一个字一个字写出来的时候，我发现用字节去组成一个MB其实是一件很累人的事。

有一天回家来发现系统崩溃了。于是重装电脑系统，那时候发现，所有的东西都不复存在了。

疼痛。不复当初。

近来我总在想着是不是还有救呢，我自己写的那些文字。以至于我已经好久不曾写什么字了。

后来才发现真的没有办法了。于是我又告诉自己说，既然原来的那些是我自己写的，那么今天假如我再写的话，我会写得更好，把原来不舍得放弃的东西放弃了，也许真的可以写出些更好的来。

那时候好像是一个将近死去的人突然地抓到了一根救命的稻草，于是我又开始写字了，写着写着，写着我那一个不灭的文字梦。

只是我没有再用那些纸和笔了，还在用电脑。只是我却忽然地想念起自己以前的那些纸和笔了。也许记录下来的时候不是电脑，是纸和笔，会不会还有办法救得出来呢。

我没有忘却那时候的疼痛。只是疼痛。

我也没有忘却很久的那个年代我用他的纸和笔写着写着，撑着一盏小灯埋着头书写着平安。那是一种怀旧。

现在的我还想那样子写字；只是没有。

我在用电脑一键一键地敲打着忧伤。

三

没有忧伤的时候，我不懂得写字。真的不懂。

不是我自己不想开心，只是我写字的时候没有办法不去记得那些事情。

有时候我自己想，也许写下来了以后，是不是就可以忘却了那些我自己想忘却的那些。

有时候我自己想，也许写下来了以后，是不是就可以忘却了那些千百年来所有的文人都想忘却的那些呢。

我还在用电脑一键一键地，敲打着忧伤。

甲申年正月廿三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