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哭的小纸鸭 - 好心情原创文学

由于工作的关系，明天就要离开这个曾经工作了十年的地方。晚上，我拿了一个背包，去收拾用了十年的办公桌。办公桌塞得满满的，我一件一件地往外拿，把有用的放在背包里，没用的放在纸箱中。一切收拾停当。最后看一看还有什么丢落的没有，伸手到抽屉最深处摸一摸，居然还有一封信落在里面。

看看已经发黄的信封，感觉这是一封陌生的信，我的内心好生的奇怪，这究竟是怎样的一封信，是什么时候跑到我的办公桌里来的？十年了我怎么一直没有发现它呢？它里面究竟会写着什么？

拿在手中仔细端瞧，这是一封没有邮票的信，只见在贴邮票处粘着一只小小的纸鸭，那小小的纸鸭是用信纸非常精心折叠的。纸鸭昂着头，一对翅膀作振翅欲飞的样子，看起来居然栩栩如生。再往下看，见在收信人栏中有一行十分娟秀的小字分明地写着“敬爱的张老师亲启”，在寄信人栏中有字迹同样秀气的“张小雅敬上”五个字。

看到张小雅的名字，一下子把我的思绪带到初登讲台的那段岁月。

十年前，我被分配到县一中任教，校长或许因我时优秀毕业生的缘故，出于爱惜人才，重用人才，培养后备力量的考虑，让我担任高三语文教学工作。有了领导的信任和支持，我初显锋芒，很快也赢得同学们的认可。

一天，我班转来一名高三新生张小雅，当我介绍她时，大家都捂着嘴偷偷的乐了。那天张小雅径直坐在教室那个最不显眼的地方，从那一天起她就成了班中一员。她每天总是独来独往，很小心地静静地坐在那里，似乎总在担心自己一不留神惊扰了人家，像一只不愿意离群的鸟，只是远远的跟着大队不紧不慢的飞而已。我没有太注意过她，以为她天生就是这这样的脾气和禀性。只是听别人说，她是随她的父亲来的，她父亲是地质工作者，天天要到大山里敲敲打打，父亲走哪里，她也跟着迁徙到哪里，就近读书，最后她还需回原籍参加高考，在当时我也就了解这些。

有一天，我在办公室找一些同学座谈，想通过他们了解了解我班里一些情况，一个同学反映说，就是新来的那个“小跛鸭”性格太内向，怪怪的；又一个说“蝇子屎”，上课不是很及时，经常迟到什么的。经我打听，才知道这是班里那些喜欢恶作剧的同学，给张小雅起的绰号。张小雅有一条腿残疾，脸上有好多雀斑。我当时还暗笑了，同学们真会研究给起的绰号还有那么一点点幽默。不过张小雅的语文成绩却是班里最好的。

对于张小雅的印象，我对她满是雀斑的脸，走路蹒跚的姿态，还是颇为深刻的。十年都过去了，凭着这一点，此时此刻张小雅在我的记忆深处慢慢地鲜活起来，那么我手中这封署名为张小雅的信对于我说，它究竟意味着什么呢？

我慢慢拆开这封信，展现在眼前的，行行字都是那样娟秀，那样清晰，可我无论如何也不能和那只丑的不能再丑的丑小鸭联系起来。

我还是一字一句读下去了：

敬爱的张老师：

您好！展信如面，很高兴您能读到它，您读它，本身是您给我的最大荣耀！这封信是我长这么大写的第一封信，您是它唯一的读者，非常感谢您在百忙之中来倾听我的心声！

老师，我是一只很丑很丑的小鸭子，同学们都这样喊我。我知道我自己很丑，没有理由，也没有资格和他们辩解，他们每一次喊我时，老师您知道我多伤心吗？

我是一只离群的小鸭子，我随爸爸辗转好多地方，不管到哪里，我都自认是丑小鸭，是一个孤独的丑小鸭，在我的眼里，没有阳光，没有彩虹，没有鲜花，没有绿树。夜里也只有明亮的灯光陪我到深夜，也只有和书本说说悄悄话。

老师，您知道吗？自从见到了您，我的内心便有了一种执着的期待。我最喜欢上您的课了，您是我见过的最英俊最博学的老师。每次上课铃响，你站在讲台，全体同学起立，您总是习惯地用明亮的眼睛扫视全班，您点头还礼，让我们坐下。您的眼睛是那样的明亮富有神采，我分明地感到您那深情的一扫，一定能够扫到我，那一刻，我好幸福，好自信呀。因为我知道我在您的眼中一定不是一个丑小鸭，只有您才那样温情地看着我，于是深深地喜欢上了您，尤其是您那双会说话的眼睛。

老师我一直想告诉您一个秘密，您会怪我吗！我总是在偷偷地看您。我偷看过您在办公室里批改作业；我偷看您狼吞虎咽地用餐；我偷看过您在篮球场上打比赛；我偷看过您和您的恋人在林中漫步；我偷看过您面对荷塘的水面发呆；我偷看过您……老师我为什么总想偷看您？老师我片刻都不想离开您呀！是您的眼睛让我找回了尊重，找回自信。老师我不再是墙角的那棵孤单的小草，受了委屈也只能独自在那里哭泣；我不再是河边徘徊的那只小丑鸭，会有天鹅来和我在水中一同嬉戏。老师我相信这是真的，老师我相信您是爱我的。

老师，明天我就要启程回老家参加高考了，我希望在我离开之前能得到由您签名的一张近照，留作纪念，我想永远看着您那双会说话的眼睛。真诚的希望您不要拒绝我，好吗？今天晚上8点，我在学校外面第三棵杨树下等您。自认为有些难为情，不敢当面和您说，只好写了这封信。老师您千万不要失约呀，不然我只小鸭子会哭的。祝老师永远快乐！此致

敬礼

学生：小雅

6月27日

当我读完这封信时，泪水已经模糊了双眼。那天张小雅送信的情形仿佛出现在眼前。

那是一个美丽的黄昏，天刚刚下过一场大雨，雨过天晴后，天空铺满了火红的晚霞，我正在校园里荷花池边欣赏摇曳多姿的荷花，经雨洗过后的荷花更加迷人。这时从树后转出一个人来，是张小雅，她一脸笑容，问过好后，扬起脸，很幸福自豪地对我说：“老师，这是我给您的信，请您收好！”说完，像一只小燕子，轻盈地飞走了。

手里捧着这封尘封了十年之久的信，情感的波涛一泻千里。有一句话犹言在耳：老师，如果您失约，小鸭子会哭的。就是这句话它深深地刺痛了我的心。我拿着信，来到校外相约的那棵杨树下，靠在那里，面对这参天耸立的大树，痛苦地想：十年前，那只小鸭子就靠在这里，她等呀，等呀，她一定是望眼欲穿的呀！可我失约了，她定然是哭着离开的。本来从我那里得来一点点可怜的自尊，却被被我剥夺得一干二净，我究竟做了些什么？我无法原谅自己。信封上那只小纸鸭，翘首在期盼着什么？你是不是在期待着有了勇气振翅高飞？我知道你会哭的，一定哭得好伤心。远在天涯海角的小鸭子，我多想让信封上这只小鸭子捎去我的歉疚和祝福，不让远在天边的你伤心地哭泣。

是呀，我们为人师，经常得到学生的由衷赞美：春蚕啦、蜡烛啦、园丁啦……好多时候是不是让我们更多的扪心自问一番：我们用心了吗？一个亲切的微笑、一个轻轻的亲吻、一个深情的抚摸，会使一个稚嫩的心灵开满鲜花；一句不经意的嘲讽、一句不冷不热的谩骂、或是一次粗心的失约，都会使一只小鸭子伤心地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