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落凡尘的爱

（一）

爱上冬日的黄昏已好久了，我常会在莫名时把车停在城市的边缘，安静地看天边那一抹清淡的胭脂，她虽比不上夏日夕阳的妖娆，但让我理解了生命的淡泊和从容.我呼吸着冬的寒意，感受着生命河流里爱的温度.背后的城市日复一日习惯性地喧嚣着，同时也麻木着为生活而奔波的心，毕竟，美丽的故事只在童话里讲的.

这个冬，是这个四季里一个小小轮回的结束，又缘起着下一个貌似一样，实是新的一个四季的轮回.而这个黄昏，就如一分一秒是生命的缩影一样，她也只是无限轮回里的一刹那罢了.

春夏秋冬，四季终是无始无终，无首无尾，是因是果，是起是落.人生亦是，花开花落，云卷云舒，一切皆没有永远不变的.走过四季的心是要宠辱不惊宁静而怀有希望的.

在这个无限轮回的过程里，要发生的终究会发生，没有巧合与偶然，一切的发生又都是有着前因后果的必然.

（二）

是的，要发生的终究会发生，就像计算好的，不偏不倚，分毫不差.

又一场黄昏远去，我再次溶入这熙熙攘攘热闹的城市，漫无目的"散步"在熟悉的街路，徐徐掠过似乎千日不变的街人和街貌.突然，该是上天导演好的必然一幕吧，一个女子冲出路边懒洋洋的人流，扑到我车上，好在我只是散步，一切来得及.

我摇下车窗，道歉得很开心，眼见老天送来的是一位仙女，而且仙女是醉了被抛上台的.想着下来老天是否要导演一个帅哥出场了，也醉或是...醉美人大声而急切唤我"师傅"，把我脑子里的帅哥吓跑了，我啥辰光还有徒儿？更别说这么靓的徒儿.

"徒儿"见我一脸问号，说她是"小英子"呀，又一个大问号立马上了"师傅"的脸.师傅下意识"百度"了一下，电脑的重要文档里真跳出了一个叫"英子"的女孩.不对啊，英子是地上的凡女，英子是低调的，英子有一脸的小雀斑，英子还有点木兴兴的，师傅快速核对着.

深入，这应是英子的眼睛，只是眼神多了些许的忧郁和惶恐.这也是英子精致小巧的五官呀，只是多了一份簿簿的艳，那艳分明是扭曲的，邪的.衣着也是下三流的时尚，离优雅和经典很远...对了，那些雀斑跑哪里去了？

又一声：师傅真不认得我么？我这才在美女的声音里重叠了仙女和英子，可离我原来的英子还隔着一个大问号，这个问号确切说是一条大河.我的英子该是跨不过这条河的.

世间的滚滚红尘早已洗礼了千年的记忆，却碾不碎我千年的灵.假如，我是一只鸟，此刻我已不愿再飞，因为我已经看见英子了.我真像一块千年坚守在废墟瓦砾中的石头，此刻等来了英子的路过.

眼前的英子，已不是当年的小英子了，你让我有心痛和陌生的感觉，我寻寻觅觅，牵挂了千年的你，随一场黄昏的远去，突然在很不诗意的寒冷的场景里登台，得以证明.问天，哪里是缘起？

英子失控地哭泣流泪，她抓住我摇开的车窗，我看见了英子的短而粗的手指，没有拉长的指甲上色彩斑斓着.

时光倒退，"师傅，你不能要求我脑子和你一样"小英子憨厚地笑着伸出手"因为我的手指是这样的，是干活的手.师傅的手指是细长的，我希望长成和师傅一样的手指..."

而今这车门上的手尽管花枝招展，但终未长成细长.更添了条条疤痕，触目惊心.

英子和着酒气不断重复着同一句话："师傅，我是堕落了，真是堕落了".那话是在大街上，在大庭广众下，似冬日里的寒风刺痛我的耳膜，又刺伤了我的眼.让人无法躲避.

几秒里来回于天堂与地狱之间，我示意她给我电话，有些裸露是不适合在大街上的，大街上都应是衣冠楚楚的，冠冕堂皇的.你看寒风里穿短裙的小姐，再冷也是不能抖索的.

电话里，英子还是不停地哭，不停地说，也许是酒让她才有了倾诉的能力，也许是冬夜的寒冷让她要找回那曾经的阳光？

（三）

我的思绪回到了好几年前.

一个温暖的下午，只有初中毕业的小英子随她父亲老王来我公司，和我有点交情的老王要把这个读不好书的女儿托付给我，因为他明白小英子论条件，公司是不会用她的.所以，什么工资条件随便，就算来照顾我生活，也让我照看好她.

我似和小英子有缘，她不陌生我，一眼竟对上了，对英子我心里生出了几许疼爱的感觉，前世谁欠谁不问老天是弄不清的.结果就应了老王要求的"师傅"的叫法.

从此，小英子在我身边像小鸟一样的歌唱，像鱼儿一样欢愉....她送给我的也是没心没肺的单纯的快乐.

二年过去了，小英子长大了，老天安排她恋爱了，是那种飞蛾扑火般的爱恋.我自然逃不脱要长只眼的责任，可面对小英子那极端的爱恋，我发现她是我师傅了.

当二只小鱼手牵手来到我面前"师傅"时，我看不到小英子的明天.结果，不是我左右了她，而是她说服了我，也就是等于说服了她父母.就像剧本早已写好，投资人不同意更改一样.

英子恋爱了，长大了，可欢愉没延续多久.我的鱼儿不再欢快了，我的小鸟也不再歌唱了.她开始沉默，她开始发呆，开始神经质般白天黑夜找她的"丢"了的爱人，一次次从发廊里，从歌厅里，从小姐怀里.不顾一切抢回她的爱人.一次次向爱人的"誓言"投降，一次次向爱人的拳头，甚至向小姐的巴掌低头.一切只因她是无可救药的用生命去爱他的，好像前世她欠了他什么.发誓过今生一定要还清的.

终于，英子病了，严重的妇科疾病，医生断言以后不能生育了.我眼见英子一路走向断崖，可我无能为力，拉不住她脱缰的心.无奈，我找来"爱人"责问，"爱人"丢下一句话走人，"我早已让她滚蛋了，是她赖着不走的."

在一次暴打后，英子做了一个我们都想不到的决定，她要和爱人结婚.

"结了婚，他说，他会有责任，有约束，会工作养家.再说了，我不能生育了，生是他的人，死也是他的鬼，无论他对我怎样，冤家也是缘"

真要想在悬崖上跳下去的人，你是拦不住的.英子在没有父母的祝福，没有朋友亲人的祝福下，含泪悲壮地扑向了她的爱人.

老天向来是公平而伟大的，"爱人"真的工作了，弄了一个车，和朋友跑运输，爱人真的养家了.我的鱼儿活了，小鸟又会歌唱了，家人也向一对鱼儿张开了爱的怀抱.又一日，英子笑眯眯告我"师傅，我有了."我哑口，铁树竟要开花了，这再次证明了老天的魅力.

我几乎真的是信了童话里的结尾，从此王子和公主幸福地生活在了城堡里.

可是，一声"有了！"不久，爱人的耐心也尽了，一幕幕的过去伴随着儿子的降生重新上演了一遍.

二年后，面对英子这样不争脸面的家庭，父母再次抛弃了她，这回是不认这个女儿.英子抛下儿子，拖着病体，满怀仇恨，带着复仇的种子离家了，离开了爱人，也离开了我，修不复的是那颗支离破碎的心.谁也不知她漂向了哪里，心又丢失在了哪里......

（四）

黄昏已走得很远，月儿要登场了.

英子还在不停的哭，不停的讲.她要养活儿子，她要狠狠恨那个爱人，让他好好地丢脸.她要好好地用自己的病体糟蹋男人，直到生命终止.还是从前样的极端.

原来她是到了浙江的象山，做了KTV里坐台小姐.几多辛酸，几许无奈.好久没回，也回不到家里，回不到母亲的怀抱.只是回太仓的大街上走一下，安抚一下思乡之心.今大街上邂逅了一故友，悲喜交加而醉酒.又惊喜地经过了师傅.

我努力提醒她说过的话：英子的手是劳动的手.我宽慰她，世上就算什么都没有了，至少还有儿子，还有我，多少年来对于鱼儿的苦难，是师傅对英子一生的愧疚.我千万年牵挂着离家的笨鸟，每时都张开着双臂等鸟归.我告诫英子千万不要再去了，你还年轻，一切可以从头来过.我企图用过去，用我的愧疚/思念和爱来挽留英子的心.

她开始不哭了，似信非信，真的还可以吗？可是，明天出去的车票已买好了，而且入了这行难以脱身.

我知道车票和说法只是借口，是她思想在斗争的一个借口.我邀她，我们多年未见，明天一定要一起吃饭，我也扛出了拉住英子的最后一招.词短！

月牙终于在我的窗外升起，落在对面的住家，映在我的窗格中.我知道她看见我了，也看见英子了，我们在千年酿就的月光里对视如面.一个轮回又缘起了另一个轮回.

（五）

明天是什么，剧本早已编好，只是没有公演，我明白结局没有悬念.但我不是上帝－导演.还是无眠.

英子我要告诉你，要发生的终究还是要发生的，但并不意味着人终有一死，就该自说自话提前谢幕下台.唯一可以面对自己的是哭泣后的微笑.无论任何时候，你想什么办法解脱，哭泣与微笑都是生命必然的陪伴.

上天是多么的公平，皆有着他的前因后果，没有什么吃不吃亏，也没有谁能占谁的便宜.从今生的一切因缘就能感应到上回舞台上的纠葛，如果上回欠谁的了，这辈子还是好事.如果这回谁欠我了，那么不要还了，因为下回我不想纠葛了.所以，心甘情愿是心的安详.假如，角色时限到了，要走的人，也不必留，留不住的，角色是有意识的，老天早已编好了剧本，从一开始就知道什么时候结束，什么时候谢幕！

我只想为英子，为所有舞台上的角色祈祷，祈祷大家都能够在哭泣的时候想笑，在恨的时候想爱，在痴而无望的时候想放下，放手就是放过自己.因为我们本一无所有，这个世界只是一个暂租的住所，就像宾馆，那么我们何以要那么执著，当哪一天，随时随地导演要我们离开时，心里就不会患得患失，就会清静，就不会不平.你就会发现，将舞台上的一切美化，比将舞台上的一切丑化，我们要幸福的多.

英子，你明天一定要来的.

（六）

后记：新一轮的太阳接着月牙升起，升起.一直落到黄昏里，英子终究没有来，也打不到她电话，那个世界的电话我肯定是打不到的了.也许，她不相信我，人毕竟虚伪的多，也许，她酒醒了又无力面对一切.总之，她还是没有放弃那张车票，我还是改不了她的剧本.除了为英子祈祷，除了等待她再次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