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了种田父母的一天

一缕阳光 散文 挚爱亲情 2005-01-29 00:45 责任编辑:阿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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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头天晚上的分工,一大清早,父亲就拉着平板车,冒着大雾到集市上去买臭肥(碳酸氢氨),父亲和平板车一起挤进了雾里,大雾爬满一平板车也爬满父亲一身;母亲则扛起锄头,在大雾里摸索着走向自家的玉米地。

雾是夏天里的稀客,何况还是大雾!所以,大雾的偶然到来,父亲和母亲也觉得突然。但是,大雾不能轻易改变他们既定的计划。

大雾看起来严严实实,一层层地把人和物都包裹起来,其实母亲每向前走一步,大雾就向四周让一步。所以,母亲没有费什么力气就来到夏玉米地边。

母亲先是在地头找了稍高的一点地方,站上去,环视一下整个玉米地。其实,那么大的雾,她根本看不了多远,更不要说远处的玉米苗了。母亲再走到玉米身边,小心翼翼摸了摸沾着雾和几滴露水的玉米叶。所有的玉米苗仿佛都受到感染,贪睡中也不望冲着母亲笑。

做完这一切,母亲卷起被露水打湿的裤脚,又看了看湿漉漉的鞋子,干脆把鞋子脱下来放在一边,搓了搓手,拿起了锄头。四周很静。太阳在睡觉。庄稼在睡觉。除了远处的狗偶尔毫无目的狂叫外,再就是地边池塘里青蛙发出的几句短暂问候。母亲锄地发出的沙沙声便愈显洪亮了。

太阳终于懒洋洋地从大雾里伸出头,天空一下就被点亮了。所有的一切都跟着太阳一起醒了,只有大雾例外,因为害怕太阳,就慢慢地、悄悄地退却了。

没有了大雾的包裹,远处近处的图像就变得清晰起来,声音多起来,大起来。有狗声、鸡声,蛙鸣、蝉噪,还有庄稼、太阳和人的声音,母亲听到了,三三两两下地干活的人们都听到了。

望着身后已经锄好的一大片玉米地,母亲想起该让她的锄头喘上一口气了。

于是,母亲就一手扶着锄头把,一手小心翼翼抚摸玉米叶,饱含爱意的眼睛看着玉米苗,最后,是满眼的绿色,满眼的希望。

刚到晌午,地上已经下了火,玉米地变成了蒸笼。当母亲再一次想让她的锄头休息一下时,发现原先嫩绿的玉米叶被太阳晒成了一根根的条条。母亲的眼睛红了。

“回吧,要中暑哩。”父亲这时已经一手拿着锄头,一手拿着母亲的鞋站到了母亲的身边。

父亲把鞋递给母亲又说:“太阳真毒哩!”

母亲的眼睛仍然红红的,说:“该落雨了。”

父亲看了看母亲,说:“臭肥买了4袋哩。”

母亲不吭声。

父亲再说:“久晴遇雾要下雨呢,看样子撑不到上半夜哩。”

母亲就说:“一落雨,草就疯了。”

母亲继续说;“要是肥追下就好了。”其实,母亲也知道不下雨就无法把肥追下去。

然后,父亲和母亲就不再说话,全身心地锄起玉米苗来。凡是被父亲和母亲锄过的玉米苗,都努力生长着;凡是被父亲和母亲锄起的草,都痛苦得在地上打起滚来,死去了。遇到大棵的草,父亲和母亲害怕它们死不了,就用锄头在它们身上狠狠地敲几下,敲掉它们身上的土,再把它们弄成头朝下,根朝上,让它们没有一点活的可能。

当父亲和母亲从火辣辣的阳光里回到家时,太阳已经偏西。

父亲咽下最后一口饭,说:“这场雨躲不过上半夜哩。”

母亲边收拾碗筷边说:“趁着太阳大,少直会儿腰,得把地弄出来。”

于是,父亲和母亲又一起把自己投到阳光里,在阳光里一起走向刚回来不久的玉米地。

父亲的话真准。夕阳还在天边逗留时,远处的几声闷雷就把所有的乌云全部赶到玉米地上面。

雨,终于下起来了,很大,很急。

雨水打在父亲和母亲的头上,身上,打在玉米叶上,打在大地上。

父亲和母亲看到了大地在喝水,所有的玉米苗都在喝水。

于是,父亲和母亲在心里和大地和玉米苗和所有叫渴的一起喝起水来。一起解渴。一起痛快。

父亲和母亲回到屋里,把雨水也带进了屋里。

母亲把毛巾递给父亲,看着外面,说:“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父亲接过毛巾:“地里一能进人,就得赶紧把肥追了。”

母亲继续看着外面,说:“透陷了。”

父亲也看着外面,说:“秋后棒子准赖不了哩。”

再后来,父亲和母亲一起看着外面的雨。一起不说话。一起笑眯眯的。好像已经到了秋后。已经把金灿灿的玉米棒子一车一车地拉到了家里,已经堆满了门前的土场。

难得的一场偶然大雾,难得的一场大雨;难得的一次休息,难得的一次畅快。

一向单调的饭桌上也难得了一次空前繁荣。不同种类的蔬菜挨挨挤挤占满饭桌上大半个地方。还有母亲破例给父亲准备的二两老白干。

于是,父亲笑眯眯地端起酒杯,小心翼翼地把老白干倒进嘴里。

一声吱吱声响后,说:“香哩!”

父亲再夹起一口菜放进嘴里,说:“就是香哩!”

父亲接着再说:“真是好雨哩!”

于是,母亲接过父亲的话,一脸的肯定,一脸的赞成:“就是好雨哩!”

母亲继续说:“落了这场雨,开春孩子们上学落下他姨家的学费就不愁了,下学期孩子们的学费也不用愁了。”

接着,父亲和母亲就不再说话,一起看着外面的雨,一起看着地面上盛开的雨花。父亲忘记了喝他的酒,母亲也忘记了吃她的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