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双盲目

SpringA 散文 感悟生活 2009-06-26 20:29 责任编辑:三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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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双目失明了,变成一个盲人,

那么,我将能更平静地去用心聆听这个世界,感受这个世界,

也许只有这样,往日虚伪的世界才会变得越发地真实起来,

即使,这不算太好,也谈不上太好……”

曾经,我面对着眼前所突变的一切,只能是无奈、惋惜。剩下胡乱地找借口安慰自己,却一次又一次地被拉回残酷的现实。

接受可以改变的,也同样要接受不可以改变的。

说到底,也必须如此。

譬如,那些许预言不了的预言。

就如同入冬,总是不能预知具体的何月何日。像是落在阴暗角落里的一滴水,只能伶俜地自生自灭,它不像荷叶上的露珠,还能骄傲得晶莹剔透。

不知何时起,我的世界开始变得模糊起来。准确地讲,是我眼睛所能看到的一切总是在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地变得十分模糊不堪。就像是隔着一层轻纱,用力拉扯却扯不掉;又像是被蒙上了一片浓雾,风愈吹雾愈浓,不知何时才能散得去?我时常因为这个而烦恼得把头发胡乱来回抓,最后却只有无能为力地傻笑着。我确实不曾想到过,而谁,又替我想过呢?

三年级的时候,我就开始感觉我的视力正在一天天地下降。一个“1”和“2”之间的小数点,就这样被我忽而不见。那堂尴尬的数学课,我仍然记忆犹新。当时的老师依旧是慈祥的笑容,摆了摆手示意我坐下。只是同学们那异样的哄堂一笑,也实在是令我无比无地自容。但现在又想,这算得了什么?

难道我还能回到从前,指着那一群懵懂的小孩,跟他们讲那些所谓的真理吗?

打从一年前,配了对500度的镜片之后,我便狠下心来,再也没有去过眼镜店验过什么光了。我恐惧那台人类发明的机器,更不想看到验光完了之后,被告知在“500”的跟前,还得添上个“over”或者“morethan”。到那时,我是不是又得看着满是焦虑的父亲在眼镜店的柜台前,一圈一圈地转,皱着眉头考虑着,是买70块的普通镜片,还是买400块的抗辐射球状镜片好?每每这个时候,我总会感觉复杂到失去感觉,呆呆地望着橱窗外的街景。仿佛街上那乱糟糟的交通,就是我此时最想发泄的心情。

好久一会儿,只见父亲从钱包里狠心地掏出四张红得刺眼的人民币递了过去。收钱的女服务员从容地将钱收起,熟稔的动作令我感到一阵莫名的厌恶。我分明看到了父亲的手在颤抖,眉头也缩得更紧,也许他的心里想的比我的还更复杂,还更矛盾,但唯有一点他十分地坚定:“作为一位父亲,我必须让自己的女儿将这个世界看得更清楚才行。”

但父亲始终都没有想到过,一旦我摘掉了眼镜,那将会是怎样的结果。

在白天唯恐黑夜的降临,在夜晚挣扎着驱逐刺眼的光线,哪怕只有那么一丝一点。这也确实令人不安,乃至不解。

但是,总会有明白的那一天。

当一束阳光打在我眼前的时候,空气中原来细微到看不清的粉尘,此时我却看得一清二楚。它们如同阳光洒下的碎屑,一团肮脏的拾不起的废物。

记得小时候的一次语文测试,仅仅是一个“黑暗”的反义词,就把我害得不浅。考虑了许久,我便在试卷上对应的空格里,端端正正地填上了“正义”俩字。就因为这个,老师教训了不算,一向严格要求我的父亲更是把我训得“哇哇”直哭。当时的我心里也跟着暗暗骂道:“该死的电视剧,不是说‘正义一定能够战胜黑暗’的吗?”

我从未埋怨过我的父母,然而偶尔的开玩笑还是有的。毕竟,是他们让我来到这个世界上的,基因的转移,是在所难免的,更何况他们都还是近视。

可以这么说,一切都是必然的。

毕竟,作为父母的他们,所感受到的比我感受到的,一定会多得多,难得多。其实,我真的无法埋怨什么,也不能去埋怨什么。随着时间的推移,粉尘的增多,那无数的黑点变成了无数细微的暗痣,令人心悬,更令人作呕。难道,那一段“清晰”的从前还能够检得回来吗?

“你看你,一见到电脑电视就疯成那样,难怪会成‘瞎子’!我看你学习的时候都没这么认真过……”

“……呵呵!”

每次我跟父母开玩笑说,是他们给了我一个“近视”的“坏基因”后,父亲总是这样微笑着反驳我。

可是我知道,父亲此时的心里绝不是单单的跟我开玩笑这么简单。所以,我才总是被反驳得哑口无言,只能傻傻地微笑着。

其实,谁都希望自己的眼睛所能看到一切是明亮的、清晰的。可是人们总是忘了一点,有时候越明亮越清晰的世界,当被大家看透了的时候,它早已变成了一个弱肉强食、极其肮脏的泥沼,深深地陷入其中无法自拔。当然,每个人都别无选择,无法向别人伸出援助之手,自己更是自身难保。

我想说的是,黑暗并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光明的表面,往往是丑恶的过分掩饰,吐刚茹柔的虚伪。像是披着羊皮的狼一样,逍遥过世。

当然,这些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盲目的结果是,需要另一双盲目。

我不敢乱讲现在市场上热销的那些小说就是一定是“好”的,或是“坏”的。然而当这些作品呈现在我们面前的时候,总是把它们贬得“一无是处”的人,偏偏就是我们那些辛勤的园丁们。那么N个年代以后,是不是这些作品又会像某些旧时代的讽刺小说一样,被列入学生课本,还被园丁们拿来重点讲解呢?

可笑!

我很清楚地记得Y和我们当时的语文老师的一段对话:

“这些小说的内容千变万化,看完一章就想着要看下一章,只会令你更加沉迷,最后无法自拔,影响学习的你知道吗?”

“但是老师,这些作品有对现代教育的一些揭露和批判,很值得我们去领会和细读的。特别是……”

“胡说!特别是什么?啊!特别是我,是不是?现在的教育有什么不好的?如果不学习,将来还怎么考大学?还怎么混口饭吃?

“可是,您也不能完全否定现在的教育……”

“如果你觉得我对你的教育有什么可以批判的,你可以去跟XX说啊!然后像他们那样,写成文章去揭露啊!不好好上学,总是想些乱七八糟的。不想上我的课的,马上给我出去!”

“可是老师……”

“出去!”

……

随着“呯”地一声,老师便把从Y手中夺过来的小说扔出了窗外。回音干脆得令人毛骨悚然。

要知道,当时的语文课可并不是因为Y在偷看小说被当场逮到,而是课前5分钟的主题,是要求我们每个同学都介绍一本自己喜欢的书。并谈谈自己读完这本书的感受。没想到,一件本不坏的事情却成了这样子。

Y看到自己心爱的小说被扔出了窗外,眼泪吧嗒吧嗒地就往下滴,独自一人站在最后一排她的位置上,像个被主人摈弃的洋娃娃,呆呆地傻站着。同学们都安静得不敢回头看,估计是怕被正在气头上的老师给当成了“同伙”,担心也会受到同样的“待遇”。

随后,只见老师重新走向讲台,敲了敲黑板,不耐烦地喊道:“集中精神,我们开始上课!”然后用一种至少我认为是世界上最丑陋的眼神,瞥了Y一眼:“你知道你一个人浪费了大家多少时间吗?都这么大了还不懂得这些。坐下吧!哦,还有啊,放学回家后叫家长打电话给我。真是的!”

“对!我就是不想上你的课!”Y猛地推开椅子,“我爸妈可没功夫跟您闲聊,要打电话是吧?您自个儿打吧!您为人师表却还扔学生东西,丢不丢人?还有,像你这样的园丁,种的花朵还没绽放呢,花蕾早就让你给拧掉了。饱读诗书却毫无道德可言……”

“你……”

Y的背影渐渐地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野里,却没有人敢上前去追她回来或者安慰她,包括她的死党。

尔后的好几个星期的课前5分钟虽然也是同样的话题,但同学们大多介绍的,都是些老师一听就会觉得这个学生很有“文化”的作品。这样子枯燥无味的课,为什么大家都要装成听得津津有味的样子呢?我很不明白。

我曾经设想过,如果当时我只是聆听这整个经过,而没有亲眼所见语文老师竭斯底里的言行,和Y夹杂着好几种委屈而哭花了的脸,以及同学们惊愕得躲躲闪闪的目光。那将会是另一种如何的感受?

久了之后我也渐渐明白了亲眼所见,有时候到底还是得不出另一种理解。

现在的我,依然还戴着绿加黑色条纹的粗框眼镜,嵌着475度和500度的镜片。然而什么重新验光和配制新镜片的念头,我早已把它们打消了。

因为,即使迷盲了,也要学着用另一双盲目去聆听。只有真正用心了,才能无时无刻地感受事物的另一面。

哪怕只有一点一滴,都会是另一种真实,另一种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