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之光

单四 散文 随笔小札 2009-06-26 14:05 责任编辑:题帕三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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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时光能够倒流

我想选择的是一把锋利的刀

用来戳盲我的双眼

然后

斜倚在一座城墙下

静静等待夕阳的到来

起先我以为获得了,便不需要付出,那我就永远是个赢者,永远都不会输;后来我才明晓,没有输,是因为没有人想让你输……

有些道理,早晚明白都是一回事儿,有些道理,一辈子却只能明白一回。就像喝酒,我并不喜欢喝酒,因为喝酒只会让人变糊涂,没有听说哪个人越喝越明白的。当然有人喝醉了也会才情大发,斗酒赋诗三千篇,醒了以后连自己都不知道写的是什么,却流芳百世,引得后人敬相瞻仰。但落到我身上,我还是不敢贸然效仿,一来我没有这么天生的好酒量,酒越浓才情也越浓;二来我却是有喝吐过的经验,在喜欢的人身边还有如此糟糕的表现,真的是找个地缝钻进去也减不轻丝毫脸上的狼狈相——但我也认为这还算我一个有趣的经历,所以老是记在心里。

那样我就更“恨”喝酒了,因为没有酒我也能很轻易地让自己醉了:有很多东西都能让我醉,绚烂夺目的东西,支离破碎的东西,悄无声息的东西,遗失后找不回来的东西,热闹繁华的东西,安静恬淡的东西——唯一不能让我醉的是我自己。睁着眼睛,却不停地分化自己;躲避、迂回、扯谎,用精心编制的谎言去蒙蔽一个又一个人,以为最精明的捕获者也不过如此;把自己分成了若干份,锁在了一间又一间的房间内,丢弃掉钥匙,告诉自己,那是你永远的住所,牢牢地分住在不同的地方吧,一辈子也不准相见——这就像睡美人被第十二个坏的仙女给施了魔咒一样,一切都忽然附加上了欺骗和禁锢的枷锁,为的只是防范终究会到来的沉睡。人,就是这样地可怜又可怕。明明知道阻止不了的,却只会变本加厉地疯狂阻碍,以暂时的阻隔获得心灵的安慰;总是企望魔咒会失效,把自己的心血都建立在空想上,卖力地挣扎,却只是像钉在棺材里的复活者,挣扎地越久,棺材钉拗进去的越牢,最后是密合窒息而死。

世界上伤人的,并不都是锋利的,钝钝地伤人,会让你永远记着它的痛。谁都知道,锋利能带来快感,临死的囚犯唯一企求的就是刽子手能下手快些,那样他在倒计数时,闭上眼睛之前,会有更多他一生美妙的瞬间闪过——这一生,他算没有白遭遇过;人,一生也已足够,不用企求太多。

是的,时间给人的并不算多,还总在搬迁地址、改换主人,就像你去隔壁的小街散步了一圈,回来后却发现原来的房屋不见了,重新树立的是一尊摩天大厦。能和时间比没有良心的,只有它自己和中国商人。

但我仍然愿意被它割伤,储钱罐里的钱币总觉得它能购买了世界上任何一件事物,它只是没有想它要被储存在哪里;时间没有良心,看见时间从身体上流淌过的人却不能没有良心。良心也许会被隐藏一时,甚至一世,但就像那个囚犯要求被斩刑处理的快些一样,闭上眼睛,能想到的美好也会一幕幕从眼前闪过,这就足够了。

也许他会在想,是这个世界变转的太快了,所以我才会去犯罪,想找回以前的美好;也有可能他会在想,我只是生错了年代,所以我才会去犯罪,要开辟一个属于我的年代;还有可能他会在想,时间和地点对我来说都并不重要,它们总在不停地循环,所以我才会去犯罪,我想打破这令人憎厌的轮回……

这些有可能都是囚犯犯罪之前的想法,直到犯罪后,被限制在一个有限的监禁所内,囚犯们忽然才明白,时间最狰狞的颜色是白色,苍白一片,无休无止地苍白……有如站立在了洪流滚滚的江心一个小渚上,日日夜夜满眼看到的都是奔腾的江水,属于囚犯们的却只有寂寥,和江水一样宽阔无边的寂寥:寂寥已像一瓶剧烈的毒药,能渗进去的不只是心脾肝脏,它要一直深深扎进到骨髓里,痛咬住不放!

最闪亮的也最刺眼,那就闭上双眼,只把它记在心里,温柔能消减刺伤。

我第一次被刺伤时也是碰到一把小刀,一把完美无缺的小刀,完美到我被刺伤了却还要夸它是把很好的小刀。刀很锋利,我刚一打开就知道了。接着就是找个东西把刀磨钝,那一刻,我很痛恨锋利的东西,要把它磨钝。我想到了倚天、屠龙的传说,锋利的东西只有锋利才可以相克,用剑才可以克刀。我在晚上赶制了一把我也不知道锋不锋利的剑,送了出去。锋不锋利是因为我知道,我不用剑都可以战胜刀,那我制剑只是表明了我被刺伤的很深,但我真正想做的就是用锋利和锋利战斗。

过了这么久,被小刀刺伤的伤口都忘了在哪里。伤口早已结痂生疤,留下的创痛如水一样淡薄,遗忘的理由全都齐备,只是需要一个借口。有些东西很廉价,只需要一个借口;有些东西很昂贵,借口再多也购买不了它。很不幸,我觉得被小刀刺伤的创痛很昂贵。我要一直占有它。

没人懂得,说话的人累的不是嘴巴,累的是心;所以嘴巴休息的时候,是心先累了。也许是他明白了,世界上最没有实用的就是语言,轻薄的像纸,一撕就破。摇摇摆摆,徘徘徊徊,总是希望纸张破的可以晚些,经历了风吹雨打,本以为是锻炼了纸张的柔韧,撕毁的一瞬却还是一样的短暂。才明白,风雨没有撕毁,只是等着有人撕毁后来嘲笑你,它们害怕撕毁时没有旁观者。旁观者不需背负责任,却能欣赏最令人激动的兴奋。

时光总是喜欢制造错觉,让人以为如果倒退,事情就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却不知道,人已经学得聪明了,他们读懂了抉择时只有三个字可以考虑:不后悔。

站在时间的边缘,与它对决的秘诀就是永不妥协。硬汉才知道硬汉的美丽。